第138章 藥盟監管


  牆上的古字久久不現。

  白沙光開始壓向沙問命。

  沙問命胸口的黑籌也隨之變亮。

  齊聞語氣溫柔:

  「我替你們算過。」

  「沙問命一人之命,抵不了黃沙城三十七年。」

  「沙氏一族氣運,抵不了四萬七千局。」

  「廢掉黃沙城,也補不回那些死者的痛。」

  「所以,這帳無解。」

  他終於露出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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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解之帳,只能入爐。」

  「讓黑鼎煉掉所有欠債、悔恨和不甘。」

  「從此人間無債。」

  韓松怒道:

  「那是無債嗎?」

  「那是連債主和欠債人一起燒了!」

  齊聞淡淡道:

  「燒乾淨,就平等了。」

  陳山看向他。

  「你果然不是要算帳。」

  「你是要讓人相信,帳算不清,所以只能交給黑鼎。」

  齊聞微笑。

  「難道不是嗎?」

  「沙問命認帳了。」

  「然後呢?」

  「你讓他死?」

  「還是讓整座黃沙城賠到千年之後?」

  「那些已經死去的人能回來嗎?」

  「那些被押掉的姻緣、壽數、修為、記憶,能完整還原嗎?」

  他聲音越發冷靜。

  「陳山,你破前八層,是因為那些局有漏洞。」

  「但第九層沒有漏洞。」

  「這裡就是真實的人間。」

  「錯已經發生。」

  「傷害不能撤銷。」

  「代價無法完全補償。」

  「你所謂歸衡,又能歸到哪裡?」

  第九層沉默了。

  連韓松都說不出話。

  因為齊聞這一次,沒有說假話。

  許多傷害,確實不能完整彌補。

  許多死亡,確實不能逆轉。

  許多虧欠,確實無法用一個答案清零。

  可陳山反而平靜下來。

  他走到命桌前。

  看著沙問命。

  「你拿什麼還?」

  沙問命抬頭。

  「我……」

  他剛要說「拿命」,陳山便打斷。

  「別急著死。」

  沙問命怔住。

  齊聞眼神微沉。

  陳山道:

  「死很容易。」

  「尤其是對已經認罪的人來說。」

  「死可以讓旁人覺得痛快。」

  「也可以讓自己不用繼續看見爛帳。」

  「但你死了,黃沙城的帳誰清?」

  沙問命嘴唇顫抖。

  陳山看著他:

  「你欠的不是一條命。」

  「是秩序。」

  「就用後半生還秩序。」

  齊聞冷笑:

  「後半生?」

  「他還能活幾年?」

  陳山道:

  「幾年算幾年。」

  「活著清帳,死後留規。」

  他說完,抬手按在命桌帳影之上。

  歸衡火沒有燒帳。

  反而將帳影照得更清楚。

  一行行被遮蔽的細帳顯現出來。

  每一局。

  誰求局。

  誰受益。

  誰承擔。

  誰仍可追償。

  韓松眼睛猛地一亮。

  「帳目能拆!」

  沈芸立刻明白。

  「不是用一個總代價抵全部。」

  「而是拆分責任。」

  青鏈激動道:

  「對!帳要歸人!」

  東海卷也來了精神:

  「別一鍋燉!」

  韓松終於沒忍住:

  「你這個比喻真的很餓。」

  陳山看向西漠卷。

  「沙問命欠城規。」

  「醫賭師欠違規收價。」

  「誘導者欠脅迫。」

  「簽者欠自身惡意。」

  「黑籌欠篡改。」

  「受益者欠返還。」

  「黃沙城欠救濟。」

  「藥盟欠監管補位。」

  「每一筆拆開。」

  「能還多少,還多少。」

  「不能還原的,記為不可逆傷害,立碑、追責、長期償付。」

  「不能因為還不完整,就交給黑鼎煉乾淨。」

  西漠卷沉默。

  隨後,牆上古字一筆筆浮現:

  總代價不可吞個帳。

  不可逆,不等於不可清。

  清帳非清零。

  這一行字出現時,齊聞臉色終於徹底陰沉。

  清帳非清零。

  這五個字,幾乎把黑鼎的邏輯釘死在第九層。

  黑鼎最喜歡的,就是讓人覺得:

  既然不能彌補,不如毀掉。

  既然無法完美,不如入爐重煉。

  可人間的秩序,本就不是靠「完美清零」維持。

  是靠承認傷害、分清責任、盡力補償、立規防再犯。

  不圓滿。

  但真實。

  沙問命看著牆上的字,渾濁眼中忽然流下淚。

  「清帳……非清零……」

  他低聲重複。

  像一個困在桌前三十七年的人,終於聽見有人告訴他:

  不是所有帳都必須用命一次結清。

  更難的是活著還。

  沙問命緩緩抬起手。

  那隻手枯瘦,顫抖,卻仍按在命桌上。

  「我沙問命,黃沙城城主。」

  「今日明言代價。」

  「第一,廢城主私局,斷亡妻歸來之念。」

  「第二,交出城主印,由沙無籌暫代城務,藥盟、沙行者、受害者三方共審命樓舊帳。」

  「第三,命樓全部賭局停開,黃沙城財庫優先償付受害者與未結病患。」

  「第四,我餘生留在黃沙城,不再掌局,只清舊帳。」

  「第五……」

  他頓了頓,看向沙無籌。

  眼中有痛,也有遲來的溫柔。

  「若我撐不到清完。」

  「沙氏後人不得以我之名復賭。」

  「不得以你母親之名再開任何亡者局。」

  沙無籌眼淚終於落下。

  「我答應。」

  西漠卷沙光大亮。

  命桌上一道道沙鏈鬆開。

  沙問命胸口黑籌劇烈震顫,像不甘心被逼出心脈。

  齊聞忽然抬手,五指按向黑籌。

  「可惜。」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陳山眼神一冷。

  齊聞竟不是要阻止沙問命認帳。

  他是要等沙問命親口明言代價後,借西漠卷打開規則的一瞬,搶走那份「真實代價」。

  黑籌猛地裂開。

  其中湧出一團濃黑鼎墨。

  鼎墨不是攻擊眾人,而是撲向西漠卷。

  東海卷驚呼:

  「它要污染西漠卷核心!」

  青鏈立刻衝出:

  「封!」

  中州青光落下,卻被鼎墨震退。

  齊聞臉上露出瘋狂而冷靜的笑。

  「多謝諸位。」

  「前八層清得越乾淨,第九層代價越真實。」

  「真實代價,才是黑鼎最好的藥引。」

  韓松臉色大變。

  「他故意讓我們清樓?」

  沈芸冷聲道:

  「不是故意讓。」

  「是兩手準備。」

  「我們破不了,他贏。」

  「我們破了,他取真實代價。」

  陸玄通刀光暴起。

  「那就砍斷他的手。」

  這一刀比先前更快。

  齊聞不躲。

  任由刀鋒斬入肩頭。

  血濺白沙。

  可他的手仍按在黑籌上。

  鼎墨已經觸到西漠卷邊緣。

  西漠捲髮出一聲低沉嗡鳴。

  像整片大漠在怒吼。

  沙無籌沖向命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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