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徒弟出師

  「陳先生，沈醫生，陸先生。」

  「情況有點複雜。」

  「仁善會目前是南嶺最大的慈善醫療組織，十年間累計救助患者超過十二萬人。」

  「其中兒童重症項目最出名。」

  「每年慈善夜募資規模都在百億級。」

  韓松不在，周棠顯然接過了「負責頭疼」的位置。

  陳山問：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𝕋o５𝟝.ｃ𝑜𝓶

  「問題在哪？」

  周棠壓低聲音：

  「最近三個月，有十三名受助患者家屬自殺。」

  沈芸眼神一冷。

  「原因？」

  周棠道：

  「官方說是長期照護壓力、債務壓力、抑鬱。」

  「但我們查到，他們都參加過仁善會的一個內部項目。」

  「項目名叫——善願池。」

  東海卷嘀咕：

  「一聽就很不善。」

  青鏈小聲道：

  「池子裡不一定養魚，也可能養帳。」

  周棠看了藥冊一眼，強行保持專業。

  「善願池表面上是互助系統。」

  「病人家屬可以向社會發布心愿。」

  「比如手術費、陪護費、康復設備、心理援助。」

  「捐助人可以認領心愿。」

  「被救助者則需要寫感謝信、錄製回訪視頻、參加公益活動。」

  陳山道：

  「這本身沒問題。」

  周棠點頭。

  「表面沒問題。」

  「問題是內部有更高級別的『善願匹配』。」

  「有些受助者如果想獲得稀缺治療名額，就必須承諾完成一定數量的善願任務。」

  陸玄通問：

  「什麼任務？」

  周棠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

  「去勸別的病人家屬簽署捐贈協議。」

  「公開講述自己的苦難。」

  「在直播中感謝指定捐助人。」

  「甚至……放棄原本治療排隊，把機會讓給更『具有傳播價值』的患者。」

  車內安靜下來。

  沈芸聲音很冷：

  「把救助名額做成流量分配。」

  周棠點頭。

  「而且我們懷疑，善願池背後還有一套看不見的積分系統。」

  「善意積分越高，越容易得到救助。」

  「積分低的，會被排到後面。」

  陳山道：

  「積分怎麼來？」

  周棠道：

  「感謝、配合宣傳、介紹新患者、轉發公益連結、參與直播、接受採訪、捐出個人隱私故事。」

  她停頓了一下。

  「以及，替仁善會承擔輿論風險。」

  東海卷幽幽道：

  「這不是善意。」

  「這是把人種進GG牌里。」

  青鏈皺著小臉：

  「然後讓他們自己長成花。」

  雨水打在車頂。

  聲音密集。

  遠處仁善會總部燈火通明。

  今晚正是十周年慈善夜。

  城中名流、媒體、明星、企業家都將到場。

  如果仁善會真有問題，那麼今晚就是最好的局。

  也是最難拆的局。

  因為這裡不是黃沙城。

  黃沙城惡得明顯。

  賭桌、命契、壽數、血印。

  哪怕被包裝，也仍有腥味。

  可仁善會披著慈善外衣。

  這裡每一筆錢，可能真的救過人。

  每一個宣傳視頻，可能真的讓病人得到過幫助。

  每一個捐助者，也可能真心想做善事。

  這種局最棘手。

  因為它不是純粹的假。

  而是把真善意和真苦難擰在一起，再從裡面榨出權力和利益。

  沈芸看向陳山。

  「這一局，不能只砸。」

  陳山點頭。

  「要先看病人。」

  周棠立刻道：

  「我安排了一個人。」

  「她女兒是仁善會重點救助對象。」

  「她本人也是善願池前志願者。」

  「半個月前，她試圖舉報仁善會內部積分系統。」

  「第二天，她女兒的治療名額被暫停。」

  陸玄通眼神一寒。

  「人在哪？」

  周棠道：

  「青梧第一醫院。」

  青梧第一醫院兒童重症樓，在雨夜裡亮得刺眼。

  電梯上行時，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和潮濕衣物的味道。

  病房門口，一個瘦得厲害的女人坐在長椅上。

  她叫林清。

  三十五歲。

  頭髮隨意扎著，臉色蠟黃，眼下烏青很重。

  看見周棠，她立刻站起來。

  「周執事。」

  「我女兒今天又心悸了。」

  「醫生說再不進手術序列，風險會越來越高。」

  她說話很快，像怕自己慢一點，女兒就會被世界忘掉。

  周棠輕聲道：

  「這位是陳先生。」

  林清怔住。

  她顯然聽過陳山。

  但她沒有像許多病人那樣立刻激動。

  她只是緊緊抓著病歷袋，眼神里有戒備，也有快要熄滅的希望。

  「陳先生。」

  「你能救我女兒嗎？」

  沒有寒暄。

  沒有客套。

  只有一個母親被逼到最後時，最直接的問題。

  陳山道：

  「先看。」

  病房裡，小女孩躺在床上。

  七歲。

  臉很白。

  嘴唇帶著輕微紫紺。

  胸口貼著監測電極，旁邊儀器偶爾發出提示音。

  床頭放著一隻舊兔子玩偶。

  周棠低聲介紹：

  「林小雨，複雜先天性心臟病。」

  「原定兩周前進入手術序列。」

  「後來仁善會方面暫停資助，醫院說資金和專家排班都需重新確認。」

  沈芸已經走到床邊，查看監測數據和病歷。

  她越看，眼神越冷。

  「不是不能手術。」

  「是被卡了。」

  林清眼眶一下紅了。

  「我就知道。」

  「他們一直說流程。」

  「說評估。」

  「說善願池積分異常。」

  「我問什麼叫積分異常，他們說我違反公益信任原則。」

  陸玄通皺眉：

  「什麼原則？」

  林清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就是我不該私下向藥盟舉報。」

  「我不該說他們讓家屬在直播間下跪感謝。」

  「我不該說他們逼一個白血病孩子的父親，錄三十條短視頻講自己怎麼賣房、怎麼崩潰。」

  「因為捐助人愛看真實。」

  她聲音開始發抖。

  「他們說，真實越痛，善意越容易被喚醒。」

  「可我們不是素材啊。」

  病房裡很靜。

  只有小雨微弱的呼吸聲。

  陳山看著女孩胸口。

  造化靈瞳下，他能看到那顆小小心臟艱難跳動。

  像一盞風雨里的燈。

  更讓他眼神沉下的是，小雨心脈周圍纏著一圈淡綠色藤線。

  那藤線不是病氣。

  是某種願力。

  許多陌生人的祝福、捐助、同情、轉發，都被擰成藤，纏在孩子身上。

  善意本該托住她。

  可現在，這些藤線被人打了結。

  結的另一端，連著仁善會總部。

  陳山伸手，輕輕觸碰小雨腕脈。

  藤線立刻一緊。

  床邊監護儀發出急促報警。

  林清臉色慘白。

  「小雨！」

  沈芸銀針瞬間落下，穩住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