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舞台事故
青梧國際藝術中心的地下,比所有人想像得都深。
舞台塌陷後露出的裂縫,不像建築事故。
更像一棵巨樹從地心向上撐開了城市。
陳山踏入裂縫的一瞬,潮濕的木氣撲面而來。
不是森林裡清新的木氣。
而是腐爛花泥、舊藥水、汗水、淚水和香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下通道四壁布滿青黑藤蔓。
藤蔓上掛著一朵朵半透明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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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朵花里,都映著一段畫面。
有人在病床前捐出最後一百塊。
有人在直播間哭著說「孩子加油」。
有人拿著獎盃感謝仁善會。
有人簽下肖像授權時手指發抖。
有人對著鏡頭跪下,說「謝謝好心人救命」。
善與痛交纏。
真心與操控同根。
周棠跟在陳山身後,臉色比在台上更難看。
「這些都是善願池的願力記錄?」
青鏈小聲道:
「不是普通記錄。」
「是被種下來的心念。」
東海卷在藥冊里發出悶悶的聲音:
「南嶺卷守生機。」
「生機最怕被綁方向。」
「樹本來朝陽長,硬把它擰成籠子,就會反過來勒人。」
陸玄通刀鋒在藤壁旁輕輕一划。
一截灰黑藤須被斬斷。
藤須落地後沒有立刻枯萎,反而發出一聲嬰兒般的哭聲。
陸玄通眉頭微皺。
東海卷立刻道:
「別亂砍。」
「這裡每一條藤都可能連著一個病人的救助願線。」
陸玄通看向陳山。
「那怎麼走?」
陳山看著藤壁。
造化靈瞳下,藤蔓分成三種顏色。
一種是清綠。
那是真正的善念。
一種是灰綠。
那是被宣傳、愧疚、攀比、輿論催出來的善意,真假混雜。
還有一種是黑綠。
那是溫知白和仁善會系統強行種下的控制線。
真正要斷的,是黑綠。
但黑綠線常常纏在清綠願線外面。
若一刀砍下,受助者可能立刻失去支撐。
這就是溫知白的毒。
他把自己長成了善意的寄生根。
讓人想清除他時,不得不擔心傷到被救的人。
陳山抬手,歸衡火照亮藤壁。
火光沒有擴散。
而是變成一根根極細的金紅火針,刺入藤結之中。
第一處藤結打開。
裡面浮現一段畫面。
一個老人匿名捐款三千,備註只有一句:
給孩子買藥,不用謝。
這條清綠願線原本直通某個白血病兒童的藥費帳戶。
可中途被仁善會系統打了一個結,分流出一半願力,流向「公益傳播推廣池」。
陳山指尖一挑。
黑綠細線斷。
清綠願線重新流向原處。
藤壁上一朵花輕輕亮起。
遠處,像有個孩子的呼吸穩了一分。
周棠立刻看向平板。
「有反應。」
「善願池後台一項凍結資金自動解鎖,流向原患者治療帳戶。」
她猛地抬頭。
「這些藤結對應真實帳戶和排期!」
陳山點頭。
「所以不能砍根。」
「要分根。」
陸玄通收刀入鞘半寸。
「麻煩。」
東海卷道:
「但有用。」
青鏈看著四周無數藤結,擔憂道:
「太多了。」
確實太多。
通道兩側藤蔓層層疊疊,像整座城市十年善意全被壓縮在這裡。
若一個個分,分到天亮也只夠救幾十人。
而林小雨等不了。
沈芸的電話再次接入。
背景里傳來手術室調度聲。
「小雨已進入術前準備。」
「主藤牽引還在。」
「心律暫穩,但不能久拖。」
陳山問:
「多久?」
沈芸道:
「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要從這片地下根池裡找出連著小雨的主藤。
還要破掉溫知白。
還要不傷其他患者。
周棠深吸一口氣。
「我可以通過後台定位小雨的善願編號。」
她迅速操作平板。
可很快,屏幕彈出一行紅字:
核心根池權限鎖定。
需生命之花主理人授權。
周棠冷笑。
「溫知白把自己寫成系統根權限了。」
東海卷疑惑:
「什麼叫根權限?」
青鏈認真解釋:
「就是把自己埋在土裡說這片地都是他的。」
東海卷恍然:
「很形象。」
陳山看向通道深處。
那裡傳來溫知白的聲音。
不再像舞台上那樣溫和。
而是濕冷,帶著根須摩擦泥土的沙啞。
「陳山。」
「你分得完嗎?」
「十年善願,十二萬人,數億次轉發、捐助、感謝、祈禱。」
「每一條線都是真的。」
「每一條線都被我接過。」
「你斷我,便斷他們。」
「你不敢。」
陳山繼續向前。
「你錯了。」
溫知白輕笑。
「又錯?」
「你們這些人,總喜歡說我錯。」
「可沒有我,南嶺醫療慈善就是一盤散沙。」
「醫院嫌窮人麻煩。」
「企業只想投名聲。」
「明星只想拍照。」
「普通人捐完錢就忘。」
「病人求遍門路,也拿不到一個專家號。」
「是我把他們連起來。」
藤蔓深處,一朵巨大的白綠色花緩緩綻開。
花心裡,浮現溫知白的臉。
他眼中有瘋狂,卻也有某種真實的疲憊。
「我最開始,只是想讓每一分錢都去到該去的人手裡。」
「想讓善意不被浪費。」
「可後來我發現,善意太軟。」
「它需要被刺激。」
「需要故事。」
「需要眼淚。」
「需要排名。」
「需要反饋。」
「否則人們很快就會轉頭去看新的熱搜。」
周棠咬牙道:
「所以你就把患者變成素材?」
溫知白道:
「素材救了他們。」
周棠怒極:
「你放屁!」
溫知白沒有看她,只盯著陳山。
「陳先生。」
「你治病應該最明白。」
「藥苦,但能救命。」
「我的系統也一樣。」
「它讓一部分人難堪,讓一部分人配合,讓一部分隱私變成故事。」
「可它換來了錢、資源、手術台和藥。」
「你憑什麼說這不值得?」
這一問,比黃沙城的「願賭服輸」更難聽。
因為它裹著現實。
公益傳播確實需要故事。
募捐確實需要信任。
資源確實有限。
一個病人的視頻,可能換來十個病人的藥錢。
可邊界在哪裡?
誰有權決定一個人必須公開痛苦,才能換救命機會?
誰有權把孩子的病情、母親的眼淚、父親的崩潰,標成傳播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