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免責協議
南港的夜,亮得像不允許窮人睡覺。
恒生塔頂層,燈火通明。
發布會大廳位於八十八層,四面都是落地玻璃。
往外看,整座南港像一張鋪開的金色電路板。
金融街、港口、醫院、高端療養區、數據中心,全都被霓虹連在一起。
海面上有巨輪緩緩入港。
高架橋上車流不息。
這是一座流動的城市。
貨物流動。
資金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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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流動。
人也流動。
但流到最後,誰是船,誰是貨,就不一定了。
大廳中央懸著一口巨大的交易鍾。
鐘身由透明合金鑄成,內部嵌著一圈圈金色線路。
交易鐘下方,是一座天平形展台。
天平左端,擺著象徵高端醫療資源的水晶模型:
器官修復艙。
基因編輯針劑。
細胞年輕化倉。
專家手術席位。
跨境藥品通道。
天平右端,則是一個個被匿名處理的患者資產包編號:
未來勞動收益權
健康數據授權收益權
基因潛力專利分成權
壽命風險對沖產品
器官功能信用衍生合約
這些名字乾淨得像金融產品。
卻沒人會在大屏幕上寫出背後的真實樣子:
有人在病床前簽字。
有人把未來工資分給資本。
有人允許自己的基因數據被無限期研究。
有人把還沒活出來的人生,先抵押給了一場昂貴治療。
葉瀾站在後台。
白色西裝。
金色葉形胸針。
神色平靜。
她身旁,幾名恒生命科高管正低聲確認流程。
「第一批底層資產,共計三千六百份。」
「其中治療收益權融資二千一百份。」
「健康數據收益權七百份。」
「基因潛力評級包五百份。」
「壽命風險對沖合約三百份。」
「高淨值續命端認購意向已超額四倍。」
「海外基金已接入。」
「保險端風險模型完成。」
「商陸規則引擎將在敲鐘後正式上線。」
葉瀾輕輕點頭。
「許曜的單子呢?」
一名高管翻看平板。
「意向合同被撕毀。」
「但系統里仍保留預掛牌數據。」
「他未成年,正式合同要等成年。」
葉瀾道:
「撤掉。」
高管一愣。
「撤掉?」
葉瀾看向他。
「陳山已經見過這張單子。」
「發布會前,不要給他現成靶子。」
高管立刻點頭。
「明白。」
另一名高管低聲道:
「葉董,顧明錚帶著陳山過來了。」
葉瀾笑了笑。
「讓他們進。」
「發布會是公開的。」
黑色交易籌在她掌心微微一震。
齊聞的聲音若有若無:
「你很自信。」
葉瀾淡淡道:
「我不是溫知白。」
「我不會用眼淚綁架觀眾。」
「我也不是沙問命。」
「不會把私願藏進一城規矩。」
「我只擺事實。」
齊聞輕笑:
「事實?」
葉瀾看向台前的大屏幕。
上面正播放南港醫療資源分配數據。
等候名單。
死亡率。
治療費用。
新藥研發成本。
器官修復技術臨床名額。
每一個數字都真實。
真實得冰冷。
「人命本就被分配。」
「區別只是過去藏在門後。」
「現在擺到桌上。」
齊聞道:
「陳山最擅長掀桌。」
葉瀾眼中浮起一絲鋒利笑意。
「那就讓所有病人坐在桌邊。」
「看他敢不敢掀。」
陳山一行抵達恒生塔八十八層時,被攔在安檢口。
不是普通安保攔人。
而是一套完整的合規流程。
顧明錚亮出特別協調員權限。
工作人員仍保持禮貌:
「顧協調員,陳先生可以入場。」
「但根據交易所現場規則,所有參會觀察人員需簽署非干擾承諾書。」
陸玄通看著那份電子協議。
「又簽?」
東海卷在藥冊里幽幽道:
「南港人出門是不是先簽一份呼吸協議?」
青鏈認真道:
「呼吸是天賦權利,不應簽署。」
工作人員笑容僵住。
沈芸接過電子協議,掃了幾行。
「非干擾承諾。」
「不得破壞發布會流程。」
「不得干擾市場秩序。」
「不得發表未經核驗、可能引發投資者恐慌的言論。」
「不得接觸商陸規則引擎。」
她抬眼。
「你們直接寫不准陳山說話更快。」
工作人員仍舊禮貌:
「這是標準流程。」
陳山問:
「不簽呢?」
工作人員道:
「無法進入主會場。」
顧明錚臉色難看:
「我是聯合委員會協調員。」
工作人員道:
「是的。」
「所以您可以進入。」
「但陳先生屬於外部醫學人士。」
陸玄通按刀。
工作人員身後,安保齊齊緊張。
顧明錚急忙道:
「別在這裡動手。」
「他們就等你先動。」
葉瀾的手段和前幾層不同。
黃沙城擺賭桌。
仁善會擺慈善舞台。
南港擺規則。
它不怕你憤怒。
甚至歡迎你憤怒。
因為一旦你在流程上先違規,它立刻就能把你歸類成「擾亂市場秩序的不穩定因素」。
陳山看了眼協議。
指尖歸衡火沒有燃起。
他拿起電子筆。
簽下名字。
陸玄通皺眉:
「真簽?」
陳山道:
「簽的是不干擾市場。」
工作人員鬆了一口氣。
陳山把平板遞迴去。
「我不是來干擾。」
「我是來證明這裡不是市場。」
工作人員笑容僵住。
顧明錚深吸一口氣。
「走吧。」
進入主會場後,無數目光立刻落來。
媒體席開始騷動。
「陳山來了!」
「西漠命樓那位?」
「南嶺仁善會也是他拆的?」
「他來反對生命資產化?」
「今晚有戲了。」
會場最前排坐著各方代表。
金融機構。
醫療集團。
保險公司。
跨國藥企。
高淨值客戶家族辦公室。
還有一排被安排得極顯眼的患者家庭代表。
他們穿著樸素,與周圍西裝革履的資本代表形成強烈對比。
其中有輪椅上的老人。
有抱著孩子的母親。
有戴著口罩的青年。
他們面前放著寫有「治療收益權融資受益家庭」的牌子。
東海卷低聲道:
「她把擋箭牌擺第一排了。」
青鏈小臉繃緊:
「那些人是真的需要錢治病。」
沈芸看著前排患者家屬,聲音很冷:
「所以這一局不能只講對錯。」
「還要給替代方案。」
陳山點頭。
這就是葉瀾的狠處。
她不是單純做假。
她確實能讓一部分人拿到錢、拿到治療機會。
她將問題從「這是不是掠奪」變成:
如果不讓他們賣未來,你今天拿什麼救他們?
這比溫知白更鋒利。
因為溫知白靠偽善。
葉瀾靠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