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老城區

  發布會準時開始。

  全場燈光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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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鍾內部金線亮起。

  主持人站上舞台，聲音激昂而克制：

  「歡迎各位來到南港生命資產證券化試點發布會。」

  「今晚，我們將見證醫療金融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刻。」

  「讓沉睡的生命價值被看見。」

  「讓昂貴的治療機會被激活。」

  「讓風險被分散。」

  「讓未來提前抵達。」

  掌聲響起。

  大屏幕上，播放宣傳片。

  一個罕見病孩子，因為治療收益權融資，獲得天價藥。

  一個中年工人，因為健康數據授權，換來腫瘤免疫療法。

  一個老人通過器官功能修復基金，重新站起來。

  每個故事都真實。

  每個故事都被拍得漂亮。

  沒有逼哭。

  沒有跪謝。

  沒有溫知白那種廉價煽情。

  只有冷靜、專業、高效。

  這反而更危險。

  宣傳片結束後，葉瀾走上台。

  掌聲更熱烈。

  她站在天平展台前，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我知道今晚有很多質疑。」

  「有人說，我們把生命明碼標價。」

  「我承認。」

  全場微微一靜。

  葉瀾繼續道：

  「但我想問各位。」

  「當一個病人因為付不起三百萬治療費而死亡時，他的生命有沒有價格？」

  「當一個富豪花三千萬獲得海外實驗療法時，他的生命有沒有價格？」

  「當一個家庭砸鍋賣鐵仍排不上專家號時，醫療資源有沒有價格？」

  「有。」

  「只是過去，這個價格不透明、不公平、不流動。」

  她抬手。

  大屏幕切出南港近十年醫療數據。

  「我們並非創造不平等。」

  「我們承認不平等，並嘗試用金融工具改善它。」

  「生命資產化，不是售賣生命。」

  「而是讓健康、數據、未來收益、風險承擔，成為可融資的資產。」

  「沒有現金的人，也能用未來獲得今天的治療。」

  台下不少人點頭。

  尤其是患者家庭代表席，有人眼中出現動搖。

  他們不懂複雜金融。

  他們只知道，有人願意今天出錢救命。

  葉瀾看向前排。

  「今天，第一批受益家庭也來到現場。」

  「他們曾經被傳統體系拒之門外。」

  「但市場給了他們機會。」

  聚光燈落到一名母親身上。

  她抱著孩子站起，聲音顫抖：

  「如果沒有治療收益權融資，我孩子等不到藥。」

  「我知道以後要還很多錢。」

  「但至少他現在活著。」

  台下掌聲響起。

  接著是一個青年。

  「我授權健康數據，換到了免疫治療名額。」

  「我願意。」

  又一個老人：

  「我賣掉未來養老金收益權，換了心臟修復。」

  「我不後悔。」

  一個又一個真實案例站起來。

  他們都不是演員。

  他們真的被這套系統救過。

  葉瀾沒有迴避這點。

  她甚至把它放大到極致。

  然後，她看向陳山所在方向。

  「所以我也歡迎陳山先生提出質疑。」

  「但任何質疑，都必須回答同一個問題。」

  「若不允許生命資產融資。」

  「這些人，誰來救？」

  鏡頭瞬間對準陳山。

  全場寂靜。

  彈幕爆炸。

  「這個問題很現實。」

  「陳山能救幾個？系統能救更多。」

  「雖然資本噁心，但沒錢治病更絕望。」

  「反對可以，替代方案呢？」

  「不能只說不讓賣未來，然後讓人等死吧。」

  顧明錚臉色發白。

  葉瀾太會打了。

  她沒有否認痛點。

  她把痛點擺出來，讓陳山承重。

  沈芸看向陳山。

  陳山站起身。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

  「陳先生，根據承諾書，您不能擾亂發布會流程。」

  葉瀾在台上微笑：

  「沒關係。」

  「我邀請陳先生發言。」

  工作人員退下。

  陳山走向舞台。

  陸玄通跟上半步，被他抬手止住。

  舞台上，葉瀾將話筒遞給他。

  「陳先生。」

  「請。」

  陳山接過話筒。

  他沒有立刻反駁葉瀾。

  而是看向前排那些患者家庭。

  「她問，誰來救。」

  「這個問題該答。」

  會場安靜下來。

  陳山繼續道：

  「昂貴治療需要資金。」

  「醫療資源需要分配。」

  「數據可以授權。」

  「風險可以共擔。」

  「未來收益也可以用於融資。」

  葉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彈幕也停頓了片刻。

  陳山道：

  「這些不一定錯。」

  「錯的是你們把『救命融資』，做成了『生命所有權切割』。」

  他轉身看向大屏幕。

  「第一，治療融資應以醫療必要性和患者償付能力為邊界。」

  「不能無限追索未來人生。」

  「第二，健康數據授權必須可撤回、可匿名、可限定用途。」

  「不能一簽終身，轉賣無數次。」

  「第三，基因潛力不屬於資本可預先占有的資產。」

  「一個人未來可能成為誰，不應在少年時被打包出售。」

  「第四，救命資金可以有回報。」

  「但回報不能以病人的絕境定價。」

  「第五，醫療資源排序不能由競價決定。」

  「否則富人買時間，窮人賣人生。」

  全場靜了。

  因為陳山不是只說「反對」。

  他在拆規則。

  葉瀾看著他，眼神終於認真起來。

  「聽起來像監管建議。」

  陳山道：

  「是底線。」

  葉瀾輕笑：

  「底線需要錢支撐。」

  「你說不能高回報，資本為什麼進來？」

  陳山看著她。

  「救命錢可以是債。」

  「可以是基金。」

  「可以是互助。」

  「可以是保險。」

  「可以是政府和藥盟兜底。」

  「也可以是有限回報投資。」

  「但不能是對一個人未來人格和身體的永久索取。」

  葉瀾道：

  「理想。」

  陳山道：

  「把人拆成資產包，才是你們的理想。」

  葉瀾沒有生氣。

  她反而點頭。

  「很好。」

  「那我們看具體資產包。」

  她抬手。

  大屏幕彈出第一批試點項目。

  「為避免空談，我隨機抽取一份底層資產。」

  顧明錚臉色一變。

  他本能覺得不對。

  葉瀾看似隨機。

  但南港從來沒有真正的隨機。

  大屏幕上編號快速滾動。

  最後停下：

  基因潛力評級收益權組合包。

  葉瀾解釋：

  「該產品為多個年輕患者家庭自願授權基因潛力數據，換取直系親屬治療融資。」

  「投資人獲得未來基因研究成果潛在收益分成。」

  「患者家庭獲得即時治療資金。」

  「陳先生，你覺得這也不能做？」

  陳山沒有回答。

  他看著編號。

  造化靈瞳下，大屏幕上那串編號後方，浮現出一條極淡的金線。

  金線連接的方向，不是會場。

  而是南港老城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