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各個擊破?
花山院當主一時沒有接話。
坐在稍遠處的研究會理事長卻明顯鬆了口氣。
他們原本最擔心的,就是皋月根本不承認這份趣意書能夠代表任何人。如今她願意按照一個整體來談,至少說明此前的聯合沒有白費。
他們真的是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實在是可喜可賀。
「西園寺小姐能夠這樣想,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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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會理事長將椅子稍稍向前挪了些。
「互助會成立以後,各家的問題自然會由大家共同商議。西園寺今後若願意先與共同機構溝通,也就不必每次都由某一家單獨面對貴家了。」
「共同商議。」
皋月輕聲重複了一遍,臉上仍帶著淺淡的笑意。
「那遇到事情的時候,先幫哪一家,也是大家商議以後再決定嗎?」
研究會理事長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卻不打算接住。
皋月已經轉過頭,看向那名從宴會開始以後便很少開口的舊侯爵家主。
「貴家的貸款,是下個月到期吧?」
舊侯爵家主沒想到她會突然問到自己,遲疑片刻,才點了點頭。
「銀行現在要求先補二十八億保證金,否則剩下的東西也要繼續搬走。」
他說到這裡,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皋月看了他片刻,又將視線移向研究會理事長。
「互助會成立以後,第一筆資金會先給他嗎?」
「這恐怕不能現在決定。」
研究會理事長語氣依舊客氣,回答時卻比方才謹慎了許多。
「各家的資產與債務都需要銀行重新評估。共同機構既然要長期運作,總不能誰先著急,便把所有資金都放到誰家。」
舊侯爵家主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聲。
他明知這番話並非毫無道理。
可明天會不會再有卡車駛進自家院子,並不會因為互助會準備長期運作而有所改變。
皋月像是沒有看見他的失望,反而問得更加隨意。
「那若是西園寺明天替他補足二十八億呢?」
舊侯爵家主猛地抬起頭。
「搬運會社可以先停下來,剩下的貸款也能重新安排。這樣一來,他似乎就沒有必要繼續等銀行評估了。」
男人的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些。
花山院當主微微眯起眼。
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如果真讓這丫頭憑藉資金優勢去分化他們,可就沒戲唱了。
他握著手杖的手微微收緊,杖尖碰到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皋月小姐。」
他仍然叫得十分客氣,語氣里的不滿卻已經遮掩不住。
「今晚談的是諸家的共同問題。您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單獨詢問某一家願不願意接受西園寺的資金,似乎不太合適吧?」
「我可還沒有問他願不願意呢。」
皋月朝舊侯爵家主笑了一下。
男人原本已經準備開口,聽見這句話,只能又將話咽了回去。
「我只是替他算了一下時間。」
皋月重新看向花山院當主。
「互助會需要評估,銀行需要開會,諸位還要商議誰先誰後。可是搬運會社明天早上就會來。」
「總不能讓他們也停在門外,等諸位先把順序排好吧?」
花山院當主一時沒有回答。
研究會理事長只能出來充當緩和氣氛的角色。
「沒有人準備讓他一直等。互助會成立以後,最緊急的家族自然會得到優先照顧。」
「那就好。」
皋月沒有繼續追問所謂的優先究竟排在什麼時候。
她的目光從舊侯爵家主身上移開,落到另一張桌旁。
「久我家倒是不必爭這第一筆錢。」
久我家的代表正在喝酒,聽見自己的家名,動作頓時慢了下來。
皋月看著他。
「貴家擔心的,是那批舊文書吧?」
久我家的代表猶豫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其中一部分已經開始受潮。銀行雖然答應暫緩處置,可他們也說得很清楚,不可能一直替久我家保管。」
「那不是剛剛好了嗎?」皋月拍了一下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並不難處理的小事,「西園寺文化財團旗下恰好有恆溫庫房啊。」
「修復舊紙張的人也有。所有權仍舊留在久我家名下,修復多少便收多少費用,其餘只計算保管成本。」
皋月散發著善意的笑容看著久我家的代表。
「若是您著急,明天便可以讓人去看。我對我家的恆溫庫房可是很有自信的。」
久我家的代表沒有立即答應,視線停在了皋月臉上。
「這……庫房還有多少位置?」
這句話幾乎是下意識問出來的。
坐在他身旁的人立刻轉過頭,久我家的代表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快,只能端起酒杯,尷尬地喝了一口。
「皋月小姐,這件事還是不勞煩您關心了。」研究會理事長及時接過話頭。「互助會成立以後,三家文化財團都會協助保管。」
「久我家沒有必要在今晚單獨決定。」
「啊啦,原來已經準備好了。」皋月露出幾分安心的神色,「那倒是顯得我多管閒事了,想必互助會已經妥善考慮了所有成員的訴求了吧?」
她忽然又露出好奇的神色。
「不過,貴方使用的是哪一家的庫房?」
研究會理事長頓了一下。
「具體合作還在商議。」
「那負責修復的人呢?」
「共同機構成立以後,自然會統一聯絡。」
「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定下來咯。」
皋月輕輕點頭,明明沒有露出譏諷的意思,卻還是讓席間的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那確實是還要再等一陣了。」
久我家的代表低頭看了一眼擺在自己面前的趣意書,神情已經沒有剛才那樣堅定。
幾張餐桌旁的人也漸漸回過味來。
九家雖然在同一張紙上蓋了印,真正需要的東西卻完全不同。
舊侯爵家主急著拿到一筆能夠停下搬運的資金;久我家不缺這二十八億,只想在文書徹底受損以前找到合適的庫房。還有些家族擔心的是祖宅,有些人真正看重的則是貴族院裡的席位。
西園寺甚至不需要正面反對互助會。
只要按照各家的處境分別開出條件,剛剛形成的共同立場便會自己鬆動。
研究會理事長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各位,舊宅與文書只是諸家面臨的一部分問題。」
他不再讓皋月繼續沿著各家的差異往下問,伸手取出那張提前準備好的貴族院聯絡名單。
「現在,我們已經有二十六名議員願意在相關議題上協調行動了。」
「只要各家能夠在貴族院保持一致,以後遇到類似問題,也不必永遠等著哪一家出錢相救了。」
這句話總算讓幾名家主重新有了些精神。
他們的資金或許比不過西園寺,可貴族院又不是能夠直接用一張支票買下來的地方。
皋月沒有去接那份名單,只朝修一看了過去。
「父親大人,二十六位很多嗎?」
修一原本沒有插手他們談話的打算,只是專心吃飯。
但聽見女兒詢問,只好將手中的餐具放下。
「嗯……按照一般理性而言,確實是不少了。」
他看向研究會理事長手裡的紙。
「不過還是要先看看名字。」
研究會理事長顯然早有準備,當場念出了幾位已經明確表示支持的人選。
前兩個名字,修一沒有異議。
等聽到第三個,他臉上卻露出了幾分疑惑。
「藤原閣下不是還在瑞士嗎?」
「他的秘書說,月底以前會安排回國。」
「是嗎?」
修一想了一會兒,仍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
「可是上周他的夫人才打電話過來,說醫生不許他在夏天乘坐長途航班。還托我幫忙把東京的幾份文件送過去。」
他臉色疑惑的神情不似作假。
「怎麼,藤原閣下準備回國這件事,還沒來得及告訴夫人?」
研究會理事長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旁邊一名參與過聯絡的議員低下頭,似乎忽然對盤中的食物產生了興趣。
這魚可真好吃吧。
不過,修一也沒有追問,只讓他繼續往下念。
等安西的名字出現時,他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位,可是昨天都還在The Club抱怨,說最近總有人替他答應一些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事。」
研究會理事長沉默了一下。
「我們前天下午確實拜訪過安西閣下。」
「那就對了。」
修一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手。
「看來他抱怨的就是這件事。」
席間有人低聲笑了出來,很快又察覺場合不對,將聲音壓了下去。
名單上的二十六個名字一個也沒有被劃掉,放在桌上時,卻已經不像剛拿出來時那樣有分量了。
其中有些人只是答應聽取意見,有些人的家屬甚至不知道他準備回國。真正到了表決那一天,究竟有多少人會按照研究會的安排出現,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
花山院當主終於無法繼續看著皋月一點點拆解這份名單。
「皋月小姐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同我們談這份章程吧?」
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先問最缺錢的人能不能繼續等,再問久我家的文書能夠放到哪裡。等這些人開始動搖,又讓修一閣下從貴族院的名單里挑出幾個並不可靠的名字。」
花山院當主握著手杖,視線掃過剛才被皋月問到的幾人。
「您只要給最著急的人一筆錢,替捨不得文書的人騰出一座庫房,再將貴族院裡的議員分別請去吃幾頓飯,大家自然就無法繼續坐在一起了。」
舊侯爵家主沒有反駁。
久我家的代表也避開了他的視線。
花山院當主重新看向皋月。
「這就是西園寺準備做的事?」
皋月安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嗯……確實是個好辦法。」
她沒有否認花山院剛才的任何一句話,反而順著他的判斷,慢慢將那套辦法完整地說了下去。
「先替最著急的一家補上二十八億保證金,讓搬運會社明天不要再進門。然後久我家的文書就直接送到西園寺文化財團,省得繼續等諸位決定使用哪一座庫房。」
她朝修一那邊看了一眼。
「貴族院的名單交給父親大人。願意談的人請去吃飯,不願意談的人,便去他的選區看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解決。」
修一聽到這裡,只是端起水杯,沒有表示贊同,也沒有反對。
皋月的目光最後落到那名五日前拒絕讓西園寺人員進門的舊侯爵家主身上。
「至於連條件都不願意聽的人,其實也不麻煩。」
男人的神情頓時僵住了。
「家主可以把門關上,銀行卻不會拒絕有人替它收回本金。只要西園寺把債權買下來,門內的人願不願意見我,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她說得十分平靜,仿佛只是在安排幾件第二天便可以交給部下處理的工作。
「剛好,西園寺家在資金方面,可是擁有著十足的自信。」
宴會廳里再也沒有人碰面前的餐具。
這些手段每一種都足夠直接,也足夠有效。
舊侯爵家主已經向前坐了一些,似乎只要皋月再給出一個眼神,他便會立刻詢問那二十八億什麼時候能夠到帳。
久我家的代表也沒有再端起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但還在猶豫。
坐在舊侯爵家主身旁的人察覺到他的動作,連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
「現在別問。」
舊侯爵家主轉過頭,眼裡的焦急已經變成了明顯的不滿。
皋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微笑著將那份意向書重新推回花山院當主面前。
「各位是不是以為,我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