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的秘密基地
我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起身拆開紙錢、金元寶鋪在地面點燃。
山風恰好從坡頂吹下來，燃燒產生的黑色灰燼隨風向上飄飛，像一群振翅的黑蝴蝶。
我望著跳動的火苗，對著墓碑輕聲開口：
「爸，我來看你了。前幾次回鄉來去匆匆，一直沒能上山祭拜你。」
「你放心，我跟媽現在日子都安穩。這次我談下一個大項目，要去羌塘無人區拍攝越野直播，只要一切順利，我就能翻身，不用再讓媽跟著操心吃苦。」
「你在那邊多保佑我，這趟行程平平安安，我們整個團隊所有人都順順利利，不出意外。」
說完，我再次彎腰，認認真真磕下三個頭。
蘇晴緩步走到墓碑跟前，莊重地深深鞠了三躬。
我蹲在一旁，等所有紙錢徹底燃盡，才站起身對她說：「走吧，下山。」
下山的路換她走在前面，走到一處平緩坡道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輕聲問道：
「你爸當年是怎麼走的？」
「胃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晚期，沒撐到做手術人就走了。」
「那時候你多大？」
「十二三歲，具體歲數記不清了。」
不是記不清，只是那段回憶我本能地刻意迴避，潛意識裡不願回想。
蘇晴沒有繼續刨根問底，輕輕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走了沒一會兒，她忽然像是猛然想起一件大事。
她停下腳步回頭望著我，滿眼好奇：「對了，中午吃完飯你說要帶我去一個我肯定感興趣的地方，到底在哪？我現在就想去看看。」
被她這麼一提醒，我才猛地想起這茬事。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頂多是藏在我心底十幾年的私人秘密。
但我既然當眾答應了要給她一個實際答謝，還承諾帶她來看不一樣的東西，做人總得言而有信，不能臨時反悔。
我抬眼掃了眼前方的山路，點頭道：「往前走就行，就在我們剛才上山的路邊，沒幾步路，很近。」
蘇晴微微蹙起眉頭，滿眼疑惑地打量著四周：
「剛才我們明明從這邊走過，我怎麼沒看見什麼特別的地方？你該不會故意忽悠我吧？」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賣了個關點，沒有多解釋。
她壓下滿心好奇，腳步不自覺加快，緊緊跟在我身後。
短短几十秒，我們就走到了目的地。
我抬手攔住她的腳步：「到了，就是這兒。」
蘇晴停下腳步，向四周光禿禿的黃土望了望，皺眉道：
「就這？光禿禿的山坡，啥都沒有，你絕對是在糊弄我！」
我沒接她的調侃，徑直走向路邊那棵老舊的歪脖子黃角樹，穩穩站在樹下。
蘇晴的目光落在樹上，哭笑不得地吐槽起來：「你說的能讓我感興趣的東西，不會就是這棵老樹吧？」
我仰頭望著頭頂交錯的枝椏，目光溫柔又悵然，輕聲道：
「不是樹，是藏在這棵樹里，我的所有秘密。」
「秘密？」
蘇晴滿臉茫然，快步走上前，說道：「好好的樹，怎麼能藏得住你的秘密？別神神秘秘的，趕緊說。」
我抬手摸了摸粗糙乾裂的樹幹，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我爸走了之後，我整個人就徹底變了。」
「哈？」蘇晴一臉茫然道，「你的秘密怎麼會藏在樹里？」
「那時候我才十二三歲，性子一下子變得極度孤僻，不愛說話不愛熱鬧，更不願意主動接觸任何人。身邊看似有不少同齡人，可我始終覺得孤身一人。」
「沒人聽我訴苦，沒人懂我的委屈，我就天天往這山上跑，爬上這棵黃角樹，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時候待得久了，直接在樹枝上靠著睡著。」
蘇晴瞪大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誇張表情：「你也太閒了吧？一個人待樹上一整天，不無聊不孤單嗎？」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什麼是無聊。」
我輕輕搖頭，眼底滿是回憶。
「那時候所有沒人說的心裡話，所有憋在心裡的委屈，我全都對著這棵樹說。」
「這麼多年，它是唯一一個安安靜靜聽我所有心事，不會嫌我煩，也不會泄露秘密的老朋友。」
說著，我抬手輕輕拍了拍粗壯的樹幹。
十幾年光陰轉瞬即逝，昔日稚嫩的小樹苗，如今早已枝繁葉茂，見證了我整個灰暗的少年時代。
蘇晴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可真有意思，別人都找朋友談心，你倒好，直接把一棵樹當成知心好友。」
「所以這算不算我給你的專屬答謝？」
我轉頭看向她，淡淡笑道：「你不是總愛擠兌我調侃我嗎？現在又多了一個可以笑話我的糗事。」
蘇晴瞬間反應過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連連點頭：「算！太算了！這件事我能逮著機會笑話你一整年！」
我任由她打趣，沒再多辯解，手腳麻利地手腳並用，熟練地縱身一躍。
輕輕鬆鬆地落在小時候常坐的那根粗壯樹枝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蘇晴瞬間看直了眼，滿臉震驚：「我去！你速度也太快了吧？一眨眼就爬上去了！」
「小時候天天爬，早就練熟了。太久沒上來，現在反倒有些生疏了。」
我坐在樹枝上，身子微微靠著樹幹，語氣淡然。
「我也要上來看看！」
蘇晴瞬間來了興致，立馬擼起袖子準備爬樹。
可她從小錦衣玉食，從沒幹過這種事，手腳笨拙，抓著樹幹半天找不到發力點，費勁又狼狽。
我坐在樹上耐心指導著：「腳踩下面凸起的樹結，手抓上方的枝椏，腳下發力蹬一下，手上順勢借力，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按著我的方法反覆嘗試了好幾次，每次爬到一半就打滑，差點摔下去。
對從小在山裡長大的我來說，爬樹是本能，可對嬌生慣養的她而言，屬實是天大的難題。
我也沒去嘲笑她，她自己也沒有放棄，還在固執地嘗試往上爬。
終於，她勉強爬上來半截。
我見狀立刻俯身，伸出手向她遞過去：「抓緊我。」
蘇晴沒有絲毫猶豫，掌心牢牢扣住我的手。
我微微發力，借著她腳下蹬樹的力道，一把將她拉了上來。
落地的瞬間，她整個人徹底脫力，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臉頰也憋得通紅。
「我的天，這也太難了！真不知道你小時候怎麼天天爬上來待一天的。」
她一邊平復呼吸，一邊小聲嘀咕，滿臉難以置信。
「熟能生巧罷了。」我淡淡開口。
「我從小就在這種山野環境長大，這些活計早就刻在骨子裡了，你從小生活環境不一樣，自然做不來。」
蘇晴沒再搭話，轉頭望向遠方。
登頂望遠，整片連綿起伏的山脈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