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有心事跟我說
微風徐徐吹過,吹散了山間的燥熱,視野開闊又治癒。
她忍不住驚嘆一聲:「哇!沒想到樹上的視野這麼好,風景也太絕了!」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能在這待一天了吧?」我看著她笑道。
蘇晴果斷搖頭,乾脆利落:「還是不行!我性子閒不住,讓我一整天待在樹上發呆,我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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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我姐肯定可以,她性子跟你一樣,安安靜靜不愛鬧騰。我跟她完全相反,天生好動,根本閒不下來。」
她挺有自知之明,也分析得沒錯。
我向來不愛湊熱鬧,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習慣一個人獨處消化所有情緒。
而蘇晴熱烈鮮活、明媚張揚,像一束永遠耀眼的光,跟灰暗內斂的我截然不同。
晚風輕輕吹起她的髮絲,她忽然轉頭看向我,好奇的問道:
「你小時候天天在這樹上,都跟這棵樹說些什麼悄悄話啊?」
我抬眼望向遠處的群山,思緒瞬間被拉回灰暗的少年時光,平靜的說道:「什麼都說。」
「被老師批評了、被同學孤立欺負了、心裡委屈難受了、甚至覺得日子熬不下去、活著沒意思的時候,我都會爬上來對著它念叨。」
「它不會說話,不會打斷我,更不會嫌棄我矯情,就安安靜靜陪著我,聽我吐完所有的苦水。」
蘇晴忍不住輕笑一聲:「你小時候也太可愛了,居然跟一棵樹談心,說出去誰信啊。」
玩笑過後,她又輕聲追問:「那你有沒有在這裡,說過什麼特別重要,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事?」
我瞬間沉默,心底的柔軟被瞬間觸碰,胸腔微微發悶。
良久,我才緩緩開口:「我爸走的那天,我就在這個位置,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是盛夏,天氣悶熱得要命,可我坐在樹上,心裡卻冷得發慌。」
「那天我對著這棵樹,認認真真說了一句話。」
蘇晴瞬間收起玩笑的神色,安安靜靜坐著,不催不問,等著我繼續往下說。
我望著遠方漸漸下沉的夕陽,一字一句輕聲道:
「我說,爸,你放心走吧。以後我長大了,我一定好好照顧媽,撐起這個家。」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蘇晴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懸空晃動的腳尖,眼底滿是動容,久久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又認真:「那你……做到了嗎?」
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現在還不敢說百分百做到,但我一直都在拼命努力。」
蘇晴緩緩抬頭,望向遠方連綿的山脊。
夕陽西下,漫天餘暉灑落,將層層山巒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暖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沖淡了她平日裡的嬌俏張揚,只剩下極致的溫柔安靜。
沉寂片刻,她忽然輕聲開口:「其實我以前,也經常跟我奶奶說心裡話。」
「她生病的時候我經常去陪她,有時候她睡著了我也在旁邊坐著。我把學校里的事,朋友之間的事,還有我爸媽逼我的那些事,都跟她說過。」
我輕聲問:「那她聽得見嗎?」
「那時候她已經昏迷了,不知道聽不聽得見。但我還是想說,總覺得說出來她就能聽見似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我,語氣也認真起來:
「所以我突然理解你為什麼要跟一棵樹說話了,人有時候就是需要一個能聽你說完的對象,不管對方是人是樹。」
我靜靜看著眼底溫柔動容的她,心裡暖意翻湧,沒有開口接話。
這一刻,我們之間所有的打鬧和調侃都消失了,只剩下無需言說的理解和共情。
她這會兒的表情很認真,跟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勁兒判若兩人。
山風卷著細碎髮絲糊在她臉頰,她抬手輕輕把碎發捋到耳後,然後抬眼看著我。
「那你現在呢?心裡堵得難受的時候,還會跑來找樹說話嗎?」她問。
我望著山下層層田埂,淡淡開口道:「偶爾會,遇上解不開的煩心事,就找個沒人安靜地方坐一坐。」
她笑了一下:「那你回去之後,要是有什麼想不通的,也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能管用?」我打趣一句。
「管不管用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嘴嚴,絕不會把你的心事往外亂說。」
她頓了半秒,又補了句帶著壞笑的提醒:「當然,你那些糗事除外,這個我可保不住,逮著機會就要調侃你。」
我被她後半句逗得失笑,方才兩人之間沉悶傷感的氣氛,瞬間鬆快了不少。
思緒忽然跳轉,我看向她,忍不住開口追問道:
「你剛才說起你奶奶,之前你講奶奶最大心愿是看你考上復旦,到最後都沒能如願。說起來,你最後到底考上沒有?」
「當然考上了。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我特意捧著列印好的副本,去奶奶墓碑前給她看了。」
「那你怎麼沒去報到讀書?」
蘇晴輕輕搖頭:「沒意思了。支撐我備考的念想沒了,奶奶一走,再好的名校,我都提不起半點興趣。」
我心底一陣唏噓。
復旦大學是什麼概念,國內頂尖 985名校,能考上的人寥寥無幾,足以證明她腦子聰慧,學習底子極強。
可她偏偏隨性肆意,一切努力全是為了完成奶奶的心愿。
心愿達成,便不在意旁人擠破頭爭搶的名校名額。
夕陽又往下沉了一截,山間晚風帶上涼意,吹得樹枝沙沙作響。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不早了,咱們下山回家,回去我搭把手幫我媽準備晚飯。」
蘇晴輕輕點頭應聲。
我手腳利落縱身一躍,落在樹下鬆軟的泥土地上,抬頭仰頭望向樹枝上的她。
蘇晴低頭往下看,瞬間慌了神,身子緊緊貼住樹幹。
「你跳下去了,我怎麼下來?看著好高。」
「別慌,先蹲穩身子,腳踩樹幹那塊凸起的樹瘤,手抓好剛才爬上來時攥住的粗枝,我在底下接住你。」
她低頭打量離地的高度,又怯生生看向我,說道:「這有點高啊……」
「上來都敢爬,下去只會更輕鬆。慢慢蹲低,腳一點點往下挪。」
蘇晴依著我的話,小心翼翼屈膝挪動身子。
起初還算穩當,可踩到中間那根細分枝時,整個人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