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我太自負了
面對旺哥的追問,羊羊肩膀不住發抖,顫抖著嗓音說道:
「我當時打開那個背包,裡面就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小包壓縮餅乾和肉罐頭。」
「我……我慌了,拿了能填肚子的東西就跑了。」
「包里還有一份手繪路線地圖,壓在背包內側夾層,你沒看見?」我開口問她。
羊羊茫然地抬眼望著我,一片空茫,明顯是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樣東西。
這就明白了,想來那時候她驚魂未定,滿腦子只有逃命,根本沒有心思一點點翻查背包。
剛才我和旺哥也是扒開層層衣物,才在夾層里摸到那張皺巴巴的路線圖。
我側頭和旺哥對視一眼,我們倆心裡都清楚,她這話不像是編的。
邏輯一下子就順上了。
沒有路書,沒有導航設備,茫茫群山長得都一個模樣,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只能憑著本能一路瞎闖,誤打誤撞摸到這個岩洞。
白天風小的時候,她就挪到洞口,靠著太陽起落辨認方向,把融化的雪水當飲用水。
夜裡就縮在岩洞最靠里的角落,裹緊那件薄薄的衝鋒衣硬扛零下十多度的低溫,一場暴風雪接著一場暴風雪熬。
無數個漫漫長夜裡,她都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好幾次閉上眼睛就不想再睜開。
就靠著這一口氣,她硬生生在絕境裡扛了這麼多天。
「我一直等,天天盼著能有人從這兒路過。只要風稍微小一點,我就對著峽谷外面喊,喊到嗓子發疼、發啞,可回應我的,永遠只有呼呼的風聲。」
眼淚順著她凍得發紫的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沾的雪沫和泥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以為……我這次肯定死在這裡了。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意識都開始發飄的時候,我聽見了腳步聲。」
「我想大聲喊救命,可嗓子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響,沒辦法,只能摸起石頭一下下砸岩壁,就盼著你們能聽見動靜……」
看著她崩潰落淚的樣子,旺哥沒再多追問,默默把裝著溫水的水壺遞到她手裡。
「慢慢喘口氣,別哭了。既然我們找到了你,就是你命大,不該折在這兒。」
是啊,真的是命不該絕。
雪山從來不會給誰留情面,要是我們晚來一天,哪怕僅僅只是半天。
在這種天氣之下,大概率就只能在這岩洞裡找到一具凍僵的屍體。
我仔細打量著羊羊,比起剛被我們發現的時候,靠著熱水和一點熱食緩衝過後,她的精神確實好了一些。
但高燒還沒有退下去,體力透支得厲害,雙手和腳踝都是一片烏青,是典型的輕度凍傷。
萬幸沒有發展到危險的失溫,意識一直還算清楚,再加上這個岩洞避風,她又懂得節省體力,才撐到我們找到她。
「你試著動一動,現在腿腳怎麼樣?還能不能走路?」我開口問。
羊羊咬著牙,慢慢活動了一下雙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凍傷的地方一碰就鑽心的疼,慢慢挪,勉強還能走幾步。」
旺哥低頭思索了片刻,對我說道:「先聯繫山下的指揮部,把情況報上去,告訴他們我們找到了倖存者羊羊,另外兩名嚮導在前面懸崖路段遇險遇難。把坐標報過去,請求救援小隊上來接應。咱們不能帶著她強行長途徒步,她這個身體狀態,根本扛不住長時間翻山。」
我點點頭,認同他的安排。
伸手從背包翻出衛星電話,調到通訊頻道。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清晰:
「指揮部,我是林野。我們現在在泰拉線中段峽谷側方的岩洞內,找到倖存者羊羊。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伴隨輕度凍傷,持續高燒,情況不算樂觀。」
我頓了頓,繼續匯報:「另外兩名男性嚮導,在前方懸崖區域墜落遇難。我們請求指揮部安排救援隊伍進山接應。」
通訊那頭的工作人員明顯很激動,反覆跟我核對了兩遍精確坐標。
很快答覆我們,會立刻協調救援小隊,儘快往我們這個點位趕過來。
掛斷衛星電話,岩洞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只剩下柴火噼啪燃燒的動靜,還有外面風雪撞在岩壁上的悶響。
羊羊後背靠著冰冷的岩壁,長長哈出一團白霧,然後帶著一絲自嘲說道:
「當初我執意要來走泰拉線,說白了就是想博流量漲粉絲。我當時想的特別簡單,提前做好功課,花錢請兩個專業嚮導跟著,走完這條線。」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悔意:「現在回頭看,是我太自負了。我把雪山想得太簡單,以為戶外探險就是鏡頭前面拍給大家看的樣子,差一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旺哥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道:「流量和熱度,在大山和風雪面前,一文不值。真正的戶外不是擺拍,不是用來吸引眼球的表演。學會敬畏山,才是踏入這片荒野的第一課。」
羊羊垂著頭,沉默了很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坐在一旁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也是這場騙局裡的受害者,被兩個包裝出來的假嚮導拋棄。
可話說回來,是她自己對流量的貪心,沖昏頭腦的虛榮,親手把她推到這步險地。
那兩個嚮導,貪她的錢,心思歹毒,最後永遠留在了懸崖底下的深淵裡。
一場全網都在關注的泰拉線穿越,剝開光鮮的直播外殼,裡面藏著騙局、脅迫、貪念,還有血淋淋的教訓。
岩洞外面的狂風依舊不停歇,風雪一波接著一波往洞口灌。
好在我們之前用背包擋住風口,洞裡還算暖和安穩。
我轉頭看向旺哥,說道:「救援隊從山下趕上來需要不少時間,接下來這幾天,我們得守在這裡。物資和燃料都要省著用,一邊照看羊羊,盯緊她的體溫和凍傷,還要隨時留意天氣變化,提防新一輪暴風雪突襲。」
「嗯。」旺哥輕輕點頭,沒有多說別的。
這場泰拉線的穿越,遠遠還沒有結束。
等救援隊把羊羊接走之後,我和旺哥原本的路線,還是要繼續往前走。
只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肯定會在全網掀起巨大的震動。
誰都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反轉。
之前所有人都默認,進山的三個人已經全部失聯遇難,網上到處都是惋惜的評論。
沒人能想到,活下來的,恰恰是那個被無數目光盯著的網紅羊羊。
而那兩個作惡的假嚮導,永遠留在了這片雪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