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要舉報


  第70章 我要舉報

  

  」那晚輩就不打擾仙官品茶了。」

  陸鳴岐站起身來,雙手鄭重地抱拳一禮。

  那股揮之不去的幽寒沒有被他表現在臉上,表露出來的只是一個清澈學生理應表露的震撼。

  在又與季長清聊了幾句之後,季長清一位同僚的到訪讓陸鳴岐找到了一個恰當的時機辭別。

  季長清靜靜看了他一眼,旋即點了點頭:「好,那便不送了,有任何問題可以再來尋我。」

  陸鳴岐微一躬身,轉身走出茶室。

  他的腳步沉穩,直到出了觀星樓的大門也沒有回頭。

  臨近正午的日光有些晃眼,陸鳴岐感到一股古怪的陌生。

  這條街他來的時候還覺得挺熱鬧,此刻再看那些談笑風生的行人,倒覺得每個人都像是隔著一層看不透的薄紗。

  「前輩。」

  他在識海中開口,「你覺得季長清會是個魔修嗎?」

  那道清亮的女音懶洋洋地響起:「如果魔修能這樣直接看出來的話,那這世上就不會有魔修了。」

  「那應該怎麼看出來?總得有個辦法吧。」

  「方法很簡單,你覺得是,那就是。」

  陸鳴岐腳步一頓,旋即順勢回頭買了幾枚香梨,裝出一副突然感興趣的模樣。

  「這叫什麼話?」他在心裡抗議,「你這不等於說,我看誰像魔修誰就是魔修?

  「那我明天看我爺爺像魔修,他是不是就得被抓去靖安司審一遍?」

  「是啊。」

  「6

  「」

  陸鳴岐無話反駁,只好道:「所以我看你是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判斷是不是魔修吧?」

  「時代在進步啊——————這不是你常說的嗎?」

  「6

  「,「在我那個時候,人人濁氣滔天,誰會刻意去隱藏呢?

  「可在你們這個時候,情況已經顛覆了過來。既然正道修士的功法會不斷改良精進,魔修的法門一樣會推陳出新。

  「倘若他真是魔修,這一眾仙官都未能察覺,你又如何能指望我瞧出來?給我十萬,我或許能嘗試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

  「舉報成功都不一定能獎勵十萬。」陸鳴岐吐槽。

  「更何況舉報也不一定成功吶小弟弟。」黑星星戲謔道。

  陸鳴岐沒有作答,默默拿了只梨啃了起來。

  他當然清楚這一點,並不是只有那些把濁氣納入修行體系的修士才叫魔修。

  某種程度上來講,不使用濁氣的魔修反而才更可怕。

  「其實我剛才沒有在開玩笑。」黑星星忽地道。

  「嗯?」

  「你覺得是,那就是。」黑星星說,「你理應有這樣的直覺。」

  「我的直覺有這麼准?」

  「當然,因為你有我。所以你不必用問我來尋找認同,你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而且你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陸鳴岐兩口就把梨吃光了。

  他確實已經有答案了。

  倘若是因為季長清屢次三番的幫助才讓他不好去懷疑對方,那麼奇宮對令儀的凱覦就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

  剝離了這份如遇知音般的外衣,事情的脈絡瞬間就變得清晰起來。

  導致雲泊港離奇大火的根本原因在於防火令的提前,否則不會有那麼多易燃靈材囤積在雲泊港。

  更令陸鳴岐細思極恐的地方,是如果防火令按照往年的標準小暑才開始施行,那麼彼時令儀就已經度完假離開了江潯。

  而防火令的提前,起源於觀星樓的仙官提出翼宿星域有異動。

  季長清就是觀星樓的仙官。

  他不再猶豫,取出與令儀同款的初代擷光靈圭,給韓兆發去了訊息:「韓大人,我要舉報。」

  夜色從甘棠河的方向漫上來時,陸鳴岐正坐在自家的樓頂上發呆。

  中午發完那條訊息後,韓兆的答覆很簡短,只有收到兩個字。

  這兩個字就像一顆石子丟進深潭,漣漪盪開之後水面重歸平靜,卻讓他一整天的思緒都沒法徹底沉下去。

  就在這時,懷裡的擷光靈圭忽然震了一下。

  陸鳴岐連忙取來一看,玉圭上顯示的卻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韓大人,而是令儀的命理道標。

  他在玉圭邊緣劃了一下,將留音陣激活。

  沈令儀的聲音從玉圭中流淌出來,語氣很輕:「世兄安好,令儀已抵家。一路上都有父親的下屬看護,我唯恐泄露靈圭,故未敢用。乃至家中,父母皆在身側,亦不得其便。

  「直至諸長輩各自歇下,方得隙以傳音。令儀一切無恙,世兄勿念。惟江潯近日,可復生變?」

  陸鳴岐啞然失笑,他還以為令儀會大方告訴她父母她已有靈圭之事,沒想到少女也會私藏秘密的時候。

  他想了想,還是沒打算將自己今天的發現告訴她。

  「一切都好。我今天已經考慮好要報哪所上宗了,就是東華州的漱石宗。我準備去試一試,就是不知道離東華宗近不近?」

  他說完之後就捏著玉圭等了一會兒,可少女的聲音始終沒有再傳來。

  陸鳴岐不禁莞爾,令儀指定是用玉圭傳完話後就立刻又把它藏了起來,她是真的很小心翼翼了。

  他揣好玉圭,剛要重新躺下去,卻聽旁邊傳來一道男音。

  「東華宗位於東華州的府城天水城,漱石宗則在枕流城,兩城距離不遠,並且都被東華江貫穿,走水路一日時間便可往返。」

  瘦削而剛正的中年男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站在房檐上,笑著歉聲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只是恰好撞上。」

  「丁大人?」

  陸鳴岐略感詫異,趕緊打算起身見禮,卻被丁守拙以一股無限的力量按住了。

  「當我不存在就好,隨便聊幾句。

  「6

  陸鳴岐頓時心領神會,知曉對方肯定是因季長清一事而來,目光放回遠方的甘棠河上。

  「你的猜測很有價值,今日我的人確實查出了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恆通大力支持防火令提前,其核心人物則是恆通那名執事周敏遠。古怪的是,此人已經失蹤。」

  「失蹤?!還是死了?」

  陸鳴岐暗自心驚,他還當周敏遠偃旗息鼓是已知收斂,卻不曾想他是人沒了。

  「拿不準,但此人想必也不乾淨,以後有他的任何消息,你都可以告知我。」

  「明白————」

  「至於你提議查的東西也有了結果,最早發現翼宿星域產生異動的仙官,的確就是季長清。」

  陸鳴岐呼吸一凝,雖然心裡早有預感,但從丁守拙嘴裡親口說出來,分量終究不一樣0

  「不僅如此。」丁守拙說,「我還派人秘密調閱了趙雲瑾的見星檔案,發現趙雲瑾在十四個月之前那次見星儀式的主持仙官,也是季長清。」

  「所以————是一年多以前,季長清就盯上了趙雲瑾?」陸鳴岐壓低聲音問。

  丁守拙卻沒有立刻點頭:「不能排除這個可能。但話要說回來—我們的人沒有找到季長清與趙雲瑾及其家人有過聯絡的痕跡。」

  陸鳴岐皺了皺眉。

  「不僅如此。」丁守拙續道,「截至目前,我們也找不到任何一份能直接指向季長清與魔修有染的實證。」

  「只怕是繼續查也不一定查得到。」陸鳴岐並不認為季長清這樣的人想要作惡會留下痕跡。

  「總會查得到的。」丁守拙很篤定地說。

  「那季長清是為什麼流落到江潯來的?」

  「查不到。」

  「————還有兵部查不到的事情?」

  「這世上總會有些特殊的地方。」

  丁守拙的語氣里難得浮現出一絲無奈:「參天宮就是其一,這些人掌握著東天庭最高的觀星成就,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被外力干涉。

  「裡面的觀星士個個神神叨叨的,自成一套體系。外面的人想往裡伸手,難如登天。

  「因此我查不到季長清為何被逐出參天宮的原因,只能查到他在參天宮的表現一直極其優異,甚至被參天宮的七位大星見譽為近百年來最具星象天賦的觀星士」。

  「按照常理,他本應該在邁入金丹境後,在參天宮內得到一個高位,繼而進入天庭中樞被委以重用。

  「可還沒等他邁入金丹,他就在三年前,突然從參天宮的記錄中消失了,沒有人想到他居然是被調來了江潯。」

  陸鳴岐聞言沉默半響:「這樣一個本該青雲直上的天才,參天宮怎麼會捨得放棄————

  所以,他一定是犯了什麼重大的錯誤,才被參天宮趕出來反省。」

  「不錯,這樣一個被參天宮冷落、心中生怨卻舉世無雙的天才,正是奇宮最樂意招攬的目標。」

  丁守拙對此深以為然。

  「沒有什麼辦法能直接證實季長清是魔修嗎?」陸鳴岐問。

  「最顯著的特徵自然是運用濁氣與否,但季長清顯然不在此列。所以到了這一步,就已經不是單純的正與魔的問題了,而是對與錯的區別。

  丁守拙十分耐心地陳述著,「而對與錯,從來都是相對的。在季長清眼裡,他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正確的。他清醒、理智,這樣的人,那些心神類的法器對他也不會有太大效果。」

  陸鳴岐默然。

  他想起我心明中那些層層遞進的幻境,那些試圖逼迫他失態、露怯、沉淪的考驗,對於真正心志堅定的人來說,這樣的法器確實形同虛設。

  所以黑星星那天會說,如果身為惡人你真的能忍過去,那就合該你作惡。

  「這世上沒有任何法器或者一種流程,能直接斷定一個人的好壞。」丁守拙的聲音平靜地落下來,「因為人心才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法器。」

  陸鳴岐點了點頭。

  他大抵知道為什麼丁守拙會不辭辛苦地與自己說這些,這遠比昨天韓兆拉著自己的空口白話更有教育價值。

  「那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盯著他。」丁守拙說,「查不到實證,不代表什麼都做不了。我已經以兵部的名義向江潯仙督府發了一份協查文書,目的是將季長清軟禁在觀星樓中,而我會親自盯著他。

  「至於你這邊,我也派了人暗中保護,不必擔心,照常生活就好。」

  丁守拙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劍,隨手拋了過來,陸鳴岐下意識接住。

  「這枚守劍器你帶在身上,遇到緊急情況時捏碎它,兵部的人會立刻趕去救你。」

  陸鳴岐將掌中那枚小劍握緊了些,心裡稍顯踏實。

  「多謝丁大人。」

  丁守拙點了點頭,他沉默片刻,才重新開口:「其實你不必太擔心這件事,眼下種種,巧合頗多,未必就一定是那個最壞的結果。

  「季長清此人,性情古怪是事實。他如果真的是魔修,不該在這麼敏感的時候在你這裡留下破綻,所以這件事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與線索來印證。」

  「但願如此。」

  陸鳴岐也點頭,實話講,在今日之前,他對季長清反而是好感居多。

  「有件事我本不該多嘴。」

  短暫的沉默後丁守拙忽地開口:「這世道固然沒有人們想得那麼好,卻也沒那麼糟糕。沈姑娘砥礪劍道,志在除魔,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

  陸鳴岐點頭:「晚輩明白的。」

  他想到什麼,忽地轉過頭來,第一次直視著丁守拙,神情出奇地認真:「丁大人。」

  「嗯?」

  「其實晚輩還有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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