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爽走後門
第89章 爽走後門
江潯學舍的封鎖持續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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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裡,陸鳴岐很忙。
忙著睡覺,忙著喝藥,忙著被問話。
也忙著被一群醫師翻來覆去地檢查。
起初陸鳴岐還提心弔膽,後來證明無論是老己還是黑星星,至少從旁觀者看來,他都與一個常人無異。
在此期間,他也跟著丁守拙學習了一系列緝魔司事宜,對自己的官身至少有了初步的了解,只是沒再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裴仙子。
七月初四的午後,陸鳴岐又被丁守拙叫了過去。
陸鳴岐見到他時,他正站在江潯學舍那片被毀去的禮堂舊址前。
那裡已經被層層光幕遮住。
從外面看,只能看見一團柔和的白光。
「丁大人。」
陸鳴岐上前行禮。
丁守拙看了他一眼,點頭道:「醫師說你已經完全沒事了,關於你的調查也已經結束了,可以離開了。」
「謝裴大人。」
丁守拙壓低了聲音:「江潯學舍的封鎖今日就會解除。對外的通告,想必你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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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岐點頭。
今早,仙督府與靖安衛已經聯合張貼了告示。
告示寫得很長,辭藻肅穆,大意便是奇宮魔修周敏遠、季長清、白衍等人,暗中勾結彩雲間餘孽,借雲泊港縱火、定音塔靈渠失控等多處亂局,企圖在江潯學舍簪花會期間引發濁境災變。
幸而緝魔司丁守拙提前察覺,奮力撲殺,最終斬殺主犯周敏遠,摧毀禮堂地下邪陣,保全江潯城。
其中季長清、白衍均被列為東天庭通緝重犯。
蘇杳杳,則被定性為彩雲間妖族暗樁,同樣在緝拿名單之中。
陸鳴岐能理解季長清沒有被官宣死亡的原因,只是仍感到心情複雜。
並不是為這些魔道喊冤,只是覺著所謂魔道,並不是話本里那些遠在天邊的惡人。
世道安穩時,人像人。
風雨一來,才知皮囊下究竟藏著什麼。
「搶了你的功勞,不介意吧?」丁守拙笑。
陸鳴岐也搖頭淺笑:「丁大人替我攬去了壓力,我感激還來不及。」
丁守拙眉峰一挑,會說話的年輕人沒有人不喜歡,暗忖有機會得給這小子補償回來。
「告示上就是最終定性了。你記住,若有人問起,你只說自己是受害學生之一。
「當夜許多事你都記不清了,只記得禮堂陣法失控、周敏遠行兇、隨後緝魔司趕來救援。」
陸鳴岐問:「所有人都這樣說?」
「所有人都會這樣記得。」
丁守拙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很平靜。
陸鳴岐卻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他抬頭望向丁守拙。
丁守拙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那夜親歷禮堂之事的學生與教習,大多受了很重的心神衝擊。
「若任由那些記憶留在識海里,他們往後少則噩夢纏身,重則道心崩毀,甚至滋生心魔。
「所以幻師與醫師們聯手,替他們做了記憶模糊。」
陸鳴岐沉默片刻,想起蘇杳杳。
但也想不起更多了,只徒留一聲嘆。
「模糊到什麼程度?」陸鳴岐問。
「保留事實輪廓,淡化具體慘狀。你可能覺得我們這樣做是為了隱藏下方的東君大墓,但實則這是瞞不住的,更多的,還是出於對這些人的心神健全考量。」
陸鳴岐點頭:「那我呢?」
丁守拙看了他一眼:「你是緝魔司密判,不在記憶模糊之列。」
陸鳴岐心情頓時有些微妙:「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
「確實不是。」丁守拙很坦誠,「知道得越多,擔得越多,往後你會慢慢習慣。」
「學舍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
「暑假過完便正常了,許山長猶在,那幾位教習也在。禮堂會重建,大墓會有天庭專人來看守,那些重傷錯過宗門考核的學生,會由江州學政司統一調整。
「好了,回家吧,繼續留在學舍反而顯得蹊蹺。」
陸鳴岐點點頭。
這便很好。
倘若因為一場魔災,江潯學舍從此荒廢,那些死去的人反而像是真的被魔修奪走了什麼。
可只要這裡還會有讀書聲,那麼這場災難終究只是江潯學舍漫長歲月里一道傷疤而已。
傷疤會留下。
但人還會繼續往前走。
正這樣想著,丁越和馬嘉豪相互攙扶著從他側面走了過來。
見到陸鳴岐,兩人似都有些訝異,在他們模糊的記憶里,依稀是記得陸鳴岐挺身而出拖延住了魔修,而後等到了丁大人的支援。
此時兩位少年再不復曾經的盛氣凌人,見到陸鳴岐走過,皆不自覺停下了腳步,氣質
顯得唯唯諾諾。
陸鳴岐啞然失笑,其實這兩人跟趙雲瑾比根本算不得什麼惡人。
甚至在那夜的暴亂之中,他注意到兩人還是為數不多敢跟濁物搏鬥的學生。因此兩人才身受重傷,一直留到第四天才被放行。
馬嘉豪若是真有志從軍才刻苦習武,那他或早就有這樣的勇氣,丁越卻該是被趙雲瑾狠狠陰了一次之後,才改了他那頑劣的性子。
陸鳴岐對他們並不恨之入骨,只視作是有些摩擦的同窗罷了。
倒不如說大劫過去,還能看到這兩個熟悉的人影著實讓他能心安不少,何況還是這倆福星?
他笑著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沖他擠出一個複雜的笑,也回之一禮。
陸鳴岐點頭離開,心想這兩人若能痛改前非,倒也真能應了那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走出守衛森嚴的學舍大門,陸鳴岐一眼便看見了人群里那座鐵塔。
鍾爺實在太好認了。
他個頭本就高大,又生得膀闊腰圓,只是鬍子拉碴,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
在鍾爺身旁,還有好幾位百藝坊相熟的街坊。
秋菊嬸、老葛叔————他們都在。
就在這時,鍾爺身前那位翠裙少女忽然抬眸。
祁未央眉眼溫婉,氣質柔和,此刻看清陸鳴岐,她眼中霎時浮起驚喜:「陸高足!」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陸鳴岐心中感動,沖她笑了笑,就走了過去。
只是一過去,以鍾爺為首的街坊們便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陸鳴岐難以應付,卻仍是祁未央替他解圍:「人出來就好。其餘的事,慢慢說也不遲。陸高足在裡面待了三日,想來清粥寡藥也吃膩了。不如先去吃飯吧。」
她微微一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日錢掌柜做莊,大家同去!說是要替陸高足去去晦氣
呢!」
陸鳴岐看著少女那雙含笑的眼睛,心中生出幾分感激。
是啊。
事到如今,還是先吃飯吧。
吃完飯,回到家,關上店門。
得益於祁未央的精心維護,老陸舊物修造坊幾乎看不到什麼磨損的痕跡,倒不如說比原先看著還更齊整了些。
因為少了一個會罵罵咧咧把東西弄亂的老頭。
陸鳴岐在堂前默默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去了裡屋。
爺爺的房間比他的還要簡陋。
他鑽進床底,伸手摸向床板下方開始尋找。
找了好一會兒,果真被他找到了一隻扁平的鐵匣。
他遲疑了一會,才將鐵匣打開。
匣中只有十八封信。
每一封都用淡青色信紙仔細折好,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在角落裡畫著一朵極小的晚棠花。
明明寫信的人遠在千萬里之外,可陸鳴岐卻莫名生出幾分近鄉情怯。
這終究是世上與他血緣最親之人。
許久後,他才拆開第一封。
字跡很漂亮,溫柔、舒展,像春日裡被風吹開的花枝。
只是內容總是大同小異,幾乎都是在問鳴岐長高了沒有,身體好不好,讀書累不累,有沒有喜歡吃的東西,有沒有受欺負。
並沒有留下什麼驚天秘聞,也沒有留下什麼解釋,只有這些瑣碎到不能再瑣碎的牽掛。
要說唯一有點用的地方,或許就是母親最後一封信里介紹的那位靈族女陣師朋友。
陸鳴岐其實有些失望,但又覺得這失望很沒道理。
想來也是。
一個叛徒之身、連親生兒子都不能見一面的母親,又能傳來什麼呢?
能被允許傳來的也只有思念了。
不過母親會不會在她那位靈族朋友那裡留下什麼呢?
留下一些不必被層層檢查的、只對他一個人說得話?
這讓陸鳴岐多了一個要拜入白鹿宗的理由。
只是理由歸理由,路未必還在。
七月已經到了,薦信請書之類的東西已經到了時限。
而江潯學舍如今已是亂做一團,教習們傷的傷、忙的忙,這個節骨眼上讓學舍幫他補寄薦牒,實在不知能不能成。
找學政司的黃大人?或是找碧柳學舍的顧山長?
陸鳴岐轉念一喜,多結交貴人果然還是有用的,只是他卻也不好直接去找這兩人。
畢竟是他自己沒能瞧上白鹿宗,所以沒有去信白鹿,如今在外頭碰了灰才想起江州的本地上宗,還想要越過章程走後門,多少有些難以啟齒了。
一時之間,陸鳴岐也不知該尋誰幫忙才好。
想來想去,他還是打算找丁大人問問意見。
在他認識的這些大人之中,就屬丁守拙最為親切,作為下屬問上司關於前程的問題,也合情合理,沒什麼心理壓力。
靈圭微微一亮。
陸鳴岐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把自己遇到的困難如實相告,請求提點。
丁守拙聽罷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讓他靜候。
靈圭很快恢復黯淡。
陸鳴岐坐在桌前,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他並不喜歡這種將希望寄托在他人回應上的感覺。
書呆子的固有思維尚未能完全擺脫,他總覺得走後門這種事情是不太厚道的。
他在房間內踱步,覺得要不然還是等入宗考核結束去撿漏等第二批補錄好了,這樣到底是在規章制度範圍內,也完全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
叮。
就在這時,桌上的擷光靈圭忽然亮了起來。
這麼快?
丁大人辦事效率未免太高了些。
他趕緊坐回去接聽,然而下一瞬,靈圭中傳出的卻是一道好聽的女音。
清冷,乾淨,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陸鳴岐。」
陸鳴岐瞬間坐直了些。
「裴大人!」
裴閻君輕嗯了一聲,言簡意賅道:「我已知會白鹿宗那邊,但還是要走些固定的流程。七月十五,你直接去白鹿宗參加入宗考核即可,無需再給白鹿宗去信了。」
「真的?」
女人並不回答他,而是續道:「把你那枚白鹿符帶上,潛龍玉牒也帶上,入宗考核別太難看就行,無人可以置喙。」
女人說得輕描淡寫,陸鳴岐卻是心中狂喜。
「多謝裴大人!」
「你留在江州是最好的選擇,出了江州我反而難以顧你。白鹿宗是有野心的宗門,好好修行便是。」
女人說完便切斷了靈圭的聯繫。
陸鳴岐握著靈圭大喜過望,顯而易見這並非是丁守拙的功勞,而是裴閻君幫他隨手解決的難題。
而且聽裴閻君的意思,他這相當於直接被錄取了?入宗考核只是走個形式?
喵的,誰說走後門不厚道了?!
老子走的就是後門!還是裴大人為他開的後門!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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