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今非昔比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B2層。

  出口閘落著,地庫里只亮著一半的燈。六個人正把一輛黑色越野從車位里倒出來,輪胎在水泥地上碾出一聲長叫。

  葉峰把車停在通道口,下了車。

  那六個人看見他,第一反應不是跑,是散開——扇形,堵住三個出口,最外頭兩個反手從後腰抽出了鋼管。是練過的。

  領頭那個剛喊出半個字。

  

  葉峰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在下巴上,那人貼著承重柱滑下去,鋼管噹啷落地。第二個的手腕被反扣,臉按在還發燙的引擎蓋上,「嗤」地燙起一層白汽。第三、第四個從兩側包上來,葉峰半步沒退,一腳橫掃,兩條腿同時脫了地,兩個後腦砸在水泥地上。

  第五個轉身要跑,被他拎著後領拽回來,摁在地上。

  最後一個舉著鋼管,站在三步外。

  他舉了五息,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噹啷」一聲,他自己扔了。

  葉峰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手機。

  九點五十七。

  從頭到尾,他沒有運過一口真氣。

  會散的時候,是十一點四十分。

  林鈺傾走出會議室,在走廊盡頭的窗前停下,扶著窗框,吸了一口氣。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你早飯吃了嗎?」

  她回過頭。葉峰靠在牆邊,手裡拎著兩個紙袋,一個裝著包子,一個裝著豆漿。

  「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九點五十九。」葉峰把袋子遞過去。

  「你說了不插手。」

  「我沒插手。」葉峰把包子塞進她手裡,「我只是先去了一趟地庫。」

  林鈺傾一愣:「地庫?」

  「凌晨從三十五樓跑掉那六個,物業落了閘,車堵在裡頭。」葉峰說,「我順路。」

  「另外,」他補了一句,「廣場上那三輛車,坐的不是記者。他們本來打算等你散會,在停車場堵你。胎我放了。」

  林鈺傾捏著那個還熱著的包子,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葉峰。」

  「嗯?」

  「我剛才在裡頭,跟我舅舅說話的時候。」她低著頭,「我想的不是我娘,也不是這八百億。我想的是——你在門外。」

  葉峰沒接話。他從紙袋裡也摸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快吃,涼了。」

  祝婉清的事,下午三點了結。葉峰下樓時,電梯口還留著凌晨的痕跡:消防門被撬開一道口子,地上散著幾截碎玻璃。

  「人呢?」

  「兩個在保安室。」祝婉清趴在辦公桌上,頭都沒抬,「跑掉那六個你上午替我截了,警察四點半來,一併帶走。」

  「那兩個,我先看看。」

  「看什麼?」

  「看看是哪一路的。」

  保安室里,兩個人被反綁著,坐在牆角。那兩個人抬頭看見葉峰,眼裡先是一驚,隨即湧上一股兇悍。

  「葉峰!」其中一個啐了一口,「你別得意。東家的手,伸到哪兒,你——」

  葉峰走過去。他沒有運氣,沒有擺架勢,甚至沒有蹲下。他只是很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在那人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人的話,戛然而止。不是疼。是他發現,自己一身練了十幾年的硬功,那些鼓在皮肉底下的、讓他敢在東陽橫著走的東西——

  在那兩根手指底下,像一堆曬乾的沙子,散了。

  「你……」

  「我半年前在倉庫,」葉峰淡淡道,「跟李家的供奉打過一場。那時候我打了四十來招,肋骨斷了兩根。前天夜裡我在百草山,跟一個不是人的東西打了一場,用光了兩條命。」

  「你們這些人,我今天,一口真氣都沒用。」

  那兩個人臉色慘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葉峰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回去告訴趙輝,或者告訴派你們來的任何人。」

  「東陽這地方,」他說,「以後不許來了。不是我打不過你們。是我懶得為這種事,動我的帳。」

  他走出保安室,靠著牆,緩了一會兒。剛才那兩根手指按下去的時候,他心裡是有數的——那點力道,連一格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半年前他剛到東陽,最兇險的一天,不過是被一群拿鋼管的混混堵在巷子裡。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夠狠了。

  如今回頭看,那些日子乾淨得像一場玩笑。

  祝婉清端著一杯咖啡,從走廊那頭過來,把杯子塞給他。

  「想什麼呢。」

  「想我半年前,在這樓底下給人當保鏢。」

  「你現在也是保鏢。」祝婉清瞥他一眼,「工資漲了沒有?」

  「漲了。」葉峰喝了一口咖啡,「從十萬一個月,漲到管飯。」

  那一晚,林氏頂層的會議室,重新亮起了燈。不是開會。是吃飯。

  祝婉清從樓下叫了三十份外賣,攤了一長桌。法務部的人、審計部的人、被困了一夜的實習生、連夜調數據的分析師——全擠在那張平時用來決定幾十億生意的桌子邊上,端著塑料飯盒吃盒飯。

  葉峰坐在角落,嚼著一塊排骨。半年前他剛到東陽,這些人只當他是「林總的保鏢」、「從山裡下來的野小子」。

  如今見他進門,會喊一聲「葉哥」。

  而林鈺傾就坐在人堆里,端著飯盒,一邊吃一邊聽那個實習生眉飛色舞地講凌晨怎麼用一張辦公椅堵住消防門。

  那個女孩講到一半,反應過來,漲紅了臉:「林總,對不起,我不該……」

  「講下去。」林鈺傾說,「講仔細點。我要寫進這個季度的表彰里。」

  葉峰覺得,這一幕,比涅槃山巔那一片翻湧的雲海,還要好看。飯吃到一半,祝婉清端著飯盒,坐到了他旁邊。

  「葉峰。」

  「嗯。」

  「你還剩幾個。」

  葉峰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聽誰說的?」

  「我猜的。」祝婉清扒了一口飯,「半年前你打完那場,回來還能陪我吵一架。今天你上樓的時候,扶了一下電梯壁。你以為我沒看見。」

  葉峰笑了笑,沒答。祝婉清也沒追問。她只是把自己飯盒裡那塊最大的排骨,夾到了他碗裡。

  「吃。」

  「你這人有毛病吧。」

  「我請客。」祝婉清瞪他一眼,「我這兩天丟了半條命,你少廢話。」

  飯桌那頭起了一陣騷動。周老網的一個跑腿小子擠進來,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袋。

  「葉哥!周爺讓我送來的!」

  「什麼東西?」

  「周爺說……讓您別當著人拆。」

  「他說,這裡頭那張照片上的人——」

  「跟半年前查林夫人那樁舊案時,檔案里少掉的那一頁,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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