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狂妄,跪下
沈寧挑了挑眉:「祖母想讓我讓出婚約?」
沈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你不願意?」
沈寧笑了:「倒不是不願意,只是我娘說了,這事情,你需同她商量。」
整個正堂瞬間寂靜。
陳云云鼻腔里出口氣,話里透著不悅:「你明知你娘十六年前已經死了,你是在故意詛咒自己的祖母麼?」
沈寧面露驚訝,抬手當著自己的嘴巴,疑惑道:「可是我娘就在這啊。」
眾人一愣。
沈寧指著沈老夫人身旁,笑道:「難道你們都沒瞧見,親娘此刻正站在老夫人身後,指著你們的鼻子問……」
沈寧伸手,指尖從在場每一個人的面頰上划過,大聲道:「問這沈家的公道,是不是都被你們這群蛇鼠之輩,給吃進狗肚子裡了!」
沈老夫人聞言,臉色驟變,指著沈寧,切齒怒道:「你!你這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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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卻沒停。
「陳云云,你當年以外室之身入府,費盡心機才鳩占鵲巢。怎麼,如今還要教你的女兒效仿舊事,搶人婚事?」
「你住嘴!」陳云云尖叫出聲。
「祖母,您整日禮佛,念的是慈悲,修的是什麼?」沈寧盯著老夫人身後那團煞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娘問您,什麼時候下去陪她?」
沈老夫人臉色瞬間慘白,只覺後脊梁骨一陣陰風颳過,冷得她頭皮發麻。
「瘋子!她是個瘋子!」沈老夫人指著沈寧,手指劇烈顫抖,胸口一陣起伏,「咳……咳咳!」
沈寧一手背在身後,緩步踱到沈老夫人身前。
她俯身,一雙眸子裡亮的快要冒出光。
「祖母,別著急暈啊。」她道,「你把孫女仍在關外不管不顧十年,孫女從你身上收點利息,應該不過分吧?」
「你、你要幹什麼!」
沈寧微微一笑,猛然出手,掌心在虛空中一抓。
沈老夫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瞬間慘白,身子隨著沈寧手臂上揚,竟然被拎在半空中。
正堂內一片死寂,眾人都看傻了,半張著嘴站起身。
「你!」沈老夫人指著沈寧,手指劇烈顫抖,胸口一陣起伏,「咳……咳咳!」
沈寧微微挑眉,深吸一口氣。
沈老夫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一口氣沒提上來,眼珠子一翻,直挺挺從半空摔下去,暈死在地上。
「老夫人!」陳云云大喊一聲。
直至此時,屋內其餘人才回過神。
「祖母!」
「祖母暈倒了!快叫大夫!」
正堂內頓時亂成一團,陳云云花容失色地撲上去掐人中,少爺小姐們尖叫連連,整個正堂兵荒馬亂。
陳云云指著沈寧怒罵:「好一個伶牙俐齒,不服管教的孽障!剛回府便興風作浪,謀害祖母!來人啊,把她抓起來!」
沈寧站在原地,手擋著唇角,打了個飽嗝。
她反問:「陳姨娘莫要瞎說,我何時謀害祖母?」
「你還敢狡辯!」陳云云氣得渾身發抖,尖聲道:「老夫人分明是你上前之後才昏死過去的,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弒親!」
沈寧慢條斯理地走到椅子前,轉身坐下。
那團糾纏在老夫人身上數年的煞氣滋味醇厚,她咽下最後一點餘韻,掃向四周。
「說話要講證據。我不過是湊近了些,老夫人許是年紀大了,見我這張酷似亡母的面容,心虛膽顫,受不住才暈了過去。」
沈婉此時也上前,跪在老夫人身邊,梨花帶雨哭喊道:「大姐姐,你若是對我搶了你的婚約不滿,儘管衝著婉兒來。祖母年事已高,你怎能這般折辱她?」
「喲,你還知道你搶人婚約上不得台面啊?」
沈寧低頭看向沈婉。
小姑娘生得確實嬌美,只可惜,眉宇間繚繞著一股子酸臭的嫉恨氣,味道像是掉在泥地里的餿饅頭,沈寧聞著反胃。
「你們不僅算計我娘的家產,現在連我的婚約也要搶走,到頭來還說我折辱她?」沈寧指著躺在地上的沈老夫人,「放心吧,她臉皮這麼厚,不會這麼輕易就死了,明日午時就會醒來。」
「住口!逆女!」
這時,一道帶怒的男聲從影壁後傳來。
沈家家主沈懷古剛下朝,身上還穿著赭紅色的官服。
他一腳踏進正堂,看著碎了一地的門板子,面色鐵青。
「老爺,您總算回來了!」陳云云撲了過去,含淚控訴道,「寧姐兒瘋了,她一進門就謀害老夫人!這關外養出來的果真是個煞星,沈家留不得她啊!」
沈懷古看著倒地不起的老母,又看著那個站在正堂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的長女。
她絕色出塵的面容上沒有半分畏懼,清冷的目光涼涼地看過來。
「來人!」沈懷古厲聲呵斥,「把她綁去祠堂罰跪!」
罰跪。
沈寧嗤笑一聲:「我怕沈家的祖宗們,受不了我這一跪。」
「狂妄!沈寧,我看你簡直是失心瘋了!」
沈懷古氣得渾身發抖,沖身後的家僕們怒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她給我押過去!今日若不教規矩,我沈家顏面何存!」
門外幾個護院握緊了手裡的水火棍,準備上前拿人。
沈寧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沒等護院靠近,便兀自起身,邁開了步子。
去見見沈家宗祠,也好。
自己頂替了小姑娘的身份,有這因果在,是要供奉一下。
正好去認認路,和沈家祖上那群人商量商量分香火的事兒。
「走吧。」沈寧拂了拂衣袖,「祠堂在哪?」
沈懷古見她突然不再反抗,只當她是嘴硬心虛了,冷哼一聲,一甩寬大的袖袍,大步走在前面領路。
沈家祠堂在府邸最深處,平日裡除了祭祀鮮少有人踏足。
周遭栽種著參天的柏樹,遮天蔽日,讓這院落白日裡也透著陰森寒氣。
祠堂正前方高高的供桌上,長明燈火光搖曳,密密麻麻的靈位呈階梯狀整齊排列,從沈家開族先祖到近代的亡故長輩,足足有上百之多。
沈懷古幾步走到供桌前,指著地上的明黃蒲團,厲聲呵斥:「孽障!還不給我滾過來跪下!對著列祖列宗磕頭謝罪,老夫人要是不醒來,你就別想離開!」
沈寧環顧四周,表情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
她緩緩踱步跨入門檻,雙手閒適地負在身後,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那一牆牌位。
「我怕他們受不住。」
「還敢頂嘴!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我非要教訓你這不孝不悌之輩!」
說著,沈懷古就捲起衣袖,準備上手按她。
忽然,祠堂內平地捲起一陣陰冷的旋風,呼地一聲吹滅了供桌兩側的常明燈。
緊接著,傳來啪嗒一聲脆響。
沈怪古頓住了,他下意識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最頂端那尊沈家開族先祖的紫檀牌位,竟毫向前栽倒,直挺挺地扣在了桌面上!
下一瞬,好似有無形威壓從天而降,供桌上上百尊牌位,竟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朝前栽落。
沒有一個是往後倒的,更沒有一個是胡亂散落的。
所有的牌位全都從木托上跌落,撲通撲通地砸在供桌下方的青石地磚上,字面朝下,底座朝上。
那整齊劃一倒扣在地的陣勢,活脫脫就像是跪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