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怕他們受不住


  整個祠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穿堂而過,吹起沈寧素白的裙擺。

  沈懷古的喝罵音效卡在了喉嚨里,他看著滿地倒扣的祖宗牌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頭皮都要炸開了。

  「鬼……鬼啊!」

  身後的一名護院最先崩潰,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連手裡的水火棍都扔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

  這一聲尖叫打破了凝固的空氣,其他護院也全都嚇得面無人色,雙腿打顫,也逃出了院子。

  沈懷古被逃跑的護院撞了一下肩膀,撲通一聲,竟直挺挺跪在了原本給沈寧準備的蒲團上。

  「混帳東西,一陣風就把你們的狗膽嚇破了?」

  祠堂里只剩他與沈寧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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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懷古抿著唇,努力想要站起來,可偏偏渾身使不上力氣,幾次都沒站起來。

  沈寧俯身問:「這蒲團你占了,那我還跪麼?」

  沈懷古氣到哆嗦,指著沈寧:「孽障!孽障!」

  沈寧懶得聽他廢話。

  她直起腰,看中了宗祠正中,能受最多香火的位置,指著道:「那位置讓出來,我有用處。」

  說完,便轉身邁步,向祠堂外走去。

  半炷香後,來看沈寧笑話的沈家二少爺沈昭與三小姐沈婉,剛進祠堂就瞧見沈懷古還跪在蒲團上,兩人愣了一息,以為自己看錯了。

  走進來才發出一聲驚呼,連忙喊人,架著沈懷古回了主院。

  因著白日這麼一鬧騰,沈家把最偏僻破爛的靜思苑分給沈寧居住。

  她抬手推開院門,就見裡面雜草叢生,根本不是能住人的樣子。

  既如此,沈寧便轉身,想要去外面添置幾樣物件。

  可門口卻站著幾個手持水火棍的護院。

  那人哆哆嗦嗦拱手道:「大小姐,老爺吩咐了,老夫人沒醒來之前,您哪裡都不能去。」

  說完瞄了沈寧一眼,又補了句:「還說誰也不能給您送吃的喝的用的,不然就要發賣出去。」

  聞言,沈寧也不慌。

  她轉身回到院裡,關上門,隨手崴斷一根樹枝,抽了牆壁兩下。

  兩道金色的光圈,如漣漪般層層盪開。

  沈寧的聲音也隨著光芒,飄然而去。

  「沈家的小妖怪聽著,我沈寧,缺一個洗衣幹活灑掃的心腹丫頭,你們是想成為我的盤中餐,還是契約奴僕?」

  轉瞬間,破敗小院裡的荒草樹木劇烈搖晃起來。

  沈寧氣定神閒地摩挲著手中的樹枝,不多時,院牆角落的一堆亂石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片刻後,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石縫裡探了出來。

  一隻約莫巴掌大的花栗鼠,背上帶著幾道清晰的深色條紋,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盯著沈寧。

  小花栗鼠渾身哆嗦,心道這真是好大的一隻妖怪!這威壓,光是站在這裡,就把她壓得喘不出氣!

  她深吸一口氣,踉蹌著從石縫裡跳出來。

  落地時搖身一變,化作十二三歲的少女模樣,扎著兩個圓滾滾的花苞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棕色短襖,小臉蛋圓乎乎的。

  因為害怕,兩隻毛茸茸的花栗鼠耳朵還沒來得及藏好,正一抖一抖地立在發間。

  「大小姐饒命!」小丫頭撲通一聲跪倒在雜草叢裡,「小的願意幹活!求大小姐別吃我!」

  白日聽說沈家大小姐回來,四周的小妖怪都遠遠躲著看熱鬧,她也跟去了。

  不成想,居然看到了這沈寧輕而易舉就吞掉沈老夫人身上的煞氣,屬實是嚇壞了。

  沈寧收斂了身上外溢的氣息,走上前用樹枝挑起小丫頭的下巴。

  這小東西身上倒是乾淨,一絲怨氣和血腥味都沒有,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松子清香。

  對她的味道。

  「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搖搖頭。

  沈寧端詳了她一會兒,認真道:「從今往後,你叫知尋,如何?」

  小丫頭微微一愣,連忙磕頭謝恩:「叩見主人!知尋以後一定會聽話的!」

  知尋體型小,干起活來卻很利索。

  她變回花栗鼠的樣子,在屋檐樑柱間飛速躥跳,毛茸茸的尾巴一掃,那些積攢了數年的灰塵與蛛網便被悉數捲走。

  後面又不知從哪兒尋來了一把斷了半截的掃帚,哼哧哼哧地開始清理院中的雜草。

  沈寧則好整以暇地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她單手托腮,看著那隻乖巧的小花栗鼠忙前忙後,片刻後,拿出一把黑糊糊的丹藥,推給知尋。

  「給。」

  知尋定睛一看,好傢夥,每一顆里都是精純的靈氣,最是養妖!

  沈寧淡笑:「我從不虧待自己人,拿去吧。」

  知尋手裡握著掃把,熱淚盈眶:「小姐……」

  「吃飽了,再讓你的小老鼠們幫我打探一下,看沈家人接下來要出什麼餿主意。」

  知尋點頭,接過那些靈氣丹,轉身就往牆角走去。

  沈寧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沒動。

  世有妖,以靈為食。

  草木有靈,畜牧有靈,人有靈。

  但沈寧這樣的大妖,只吃蔬菜果子的靈氣,遠遠不夠補充消耗。

  她得吃邪祟。

  不甘,憤恨,嫉妒,貪婪……就像是沈老夫人身上的一樣。

  如今回味一下,沈老夫人身上那叫「惡意」。

  深入骨髓,少說三四十年。

  今日猛然被她吃了個乾淨,不知道醒來之後還能不能正眼瞧她自己。

  沈府主院內,藥味與濃烈的檀香混雜在一起。

  陳云云正坐在榻邊,手裡絞著一方帕子,哭得肝腸寸斷。

  「老爺,您可得給妾身,給老夫人做主啊!那孽障才回來第一天,就鬧得整個沈家雞犬不寧。老夫人至今還生死未卜地躺著,您又在祠堂遭了那等活罪,這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

  沈懷古靠在引枕上,臉色依舊透著一層虛弱的慘白。

  他分明在祠堂里被一股無形威壓逼得下跪,至今他兩條腿都還在隱隱打顫。

  可大夫來瞧了,卻只說是受了驚嚇,氣血不順。

  「行了,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沈懷古被她哭得心煩,一拍桌案,冷呵了一聲。

  陳云云被嚇得止了哭聲,卻仍是不甘心,咬著牙道:「老爺,難道就由著那鄉野丫頭在府里興風作浪?依妾身看,不如直接亂棍打死,對外只說是暴斃,也省得留著這個禍害,克得我們家宅不寧!」

  「婦人之見!她是沈家的嫡長女,哪裡是那麼容易就抹掉的?!」

  沈懷古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精明。

  他壓低了聲音,撐起身子湊近陳云云:「你當真以為,我留著她只是為了全當年的名聲?沈寧現在還動不得,她對我們沈家,還有大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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