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敲沈家的竹槓
「他沒死。」
沈寧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穩從容:「王爺當知,是藥三分毒。謝小公爺病灶深重,我這藥用得猛了些,即便有些副作用也屬正常。待到明日晌午,他自會醒來。」
元澈注視著她,許久後,勾唇一笑。
沈寧也回以一個溫和笑意。
元澈雙手負於身後,緩步走近。
沈寧心中震撼。
這病秧子,三步一喘,可周身的壓迫卻是實打實的。
一個凡人有那般氣度,著實讓她高看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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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澈最終停在距離沈寧一步之遙處,他伸手撥開擋在中間的知尋,動作緩慢優雅。
「既如此。」元澈緩緩俯身,笑意猛然收斂,低沉道,「來人,綁起來,抬走。」
沈寧愣住。
最終,沈寧被沈家人用一千兩銀子從皇城司的地牢里給保出來了。
一夜之間,京城皆知。
沈家十年前送去關外老宅的大小姐沈寧,回京了!
只是她長在鄉野,離經叛道,不守閨訓,剛回來就被人皇城司在青樓里給逮了個正著,綁進了皇城司。
沈家的顏面算是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戍時三刻,沈府的馬車在夜色中悄然停在角門。
沈懷古鐵青著臉,甩袖而去,連一句訓斥的話都懶得多說,顯然是氣得狠了。
沈寧倒落得個清淨,
知尋紅著眼眶撲到跟前,上下其手地將沈寧仔細檢查了一番,聲音裡帶著哭腔:「小姐,您沒事吧?奴婢可是聽說,那皇城司的地牢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殿!連奴婢的小老鼠都進不去,您快讓奴婢看看,身上有沒有什麼暗傷?」
看著這丫頭急得直掉眼淚,沈寧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你家小姐我連根頭髮絲都沒少。」她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那位王爺精明著呢,他把我綁回去,可不是為了受刑。」
知尋愣住,掛著淚珠茫然道:「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沈懷古大出血唄。」沈寧嗤笑一聲,「皇城司日常花銷可不是個小數目。太常博士雖然官職不高,但沈家在京城可是有名的富庶。那位王爺抓著我在青樓的把柄,就是借題發揮,敲沈家的竹槓呢。」
說到這,沈寧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在皇城司可沒遭罪,被帶去吃了一桌子山珍海味,那燒鵝烤得外酥里嫩,八寶鴨更是燉得入口即化。」
瞧著自家小姐確實沒事,知尋懸著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喏,張嘴。」
知尋眼前忽然多了一枚圓潤的褐色藥丸,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什麼?」
「好東西。」沈寧指尖微彈,丹藥便精準地落入知尋微張的口中,「妖力精純,入口即化,特意給你留的。」
知尋只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渾身暖洋洋的。
她滿眼驚奇,隨即又擔心道:「小姐,那咱們之後該怎麼辦?老爺今日花了那一千兩,對您肯定是滿心怨氣。而且您這剛回京,名聲就已經……已經……」
「無所謂。」沈寧滿不在乎地接過話茬,「沈懷谷這兩日連續在我這吃了虧,應該不會找上來,倒是陳云云,你幫我盯著些。」
她將手中的摺扇一展,手腕輕輕搖晃,帶起一陣悠然的微風,與知尋一同晃悠回了靜思苑。
沒成想推開院門一看,裡頭竟是煥然一新。
正房裡點著明晃晃的燭火,上好的紅木拔步床,紫檀木的圓桌,連多寶閣上都擺滿了名貴的瓷器擺件,一應俱全。
知尋瞪大雙眼:「小姐?您這是什麼時候置辦的啊?」
沈寧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正中蓋著錦布的圓桌上,茶盤下面,壓著一封書信。
她抽出信甩開,入眼便是娟秀儒雅的小字。
「呵!」沈寧乾笑一聲,「這晉王倒也是個妙人,幫他賺了一千兩銀子,這滿屋的物件和一百兩銀票算回扣。」
沈寧將外氅隨手一拋,整個人陷進了鋪著雲錦軟墊的貴妃榻上。
「謝安辰還沒消息?」她坐直身子,扇骨輕輕敲了敲掌心。
知尋搖頭:「放出去的小老鼠都還沒回來,應該是還沒醒。」她說完又好奇問,「小姐,您為何關注那謝小公爺啊?」
「那邪祟死前,說我亂了京城的妖怪的規矩,既然亂了規矩,定會有人尋著謝安辰找上門。」她頓了頓,「咱們可不能太低調,免得對方找不到我們。」
知尋嘴角抽抽兩下。
得,自家主子是惦記著吃送貨上門的小邪祟呢。
次日清晨,沈家主院內藥味瀰漫。
沈老夫人病懨懨地臥在床上,臉色蠟黃,嘴裡不住地「哎喲」。
陳云云拿著帕子掖了掖眼角,添油加醋道:「母親,您是沒瞧見那丫頭囂張的模樣。她不僅頂撞懷古,還掀翻了祖宗排位。昨個兒夜裡,昭兒與婉兒在祠堂里跪著理了一整夜,唯獨最頂上那塊先祖的牌位,死活擺不穩當,一放上去就掉。」
三小姐沈婉一臉委屈:「祖母,定是沈寧那賤人把祖宗都氣著了,這才不肯歸位呢!」
聞言,沈老夫人的呼吸更阻塞了,手裡佛珠轉的飛快,直呼造孽。
陳云云眼底滑過一抹算計:「母親息怒,兒媳倒是有一計。那丫頭不是和謝小公爺在青樓鬧出那等不知廉恥的醜事嗎?如今謝小公爺生死未卜,謝國公府肯定正滿城抓人。咱們不如先發制人,就以她衝撞了謝國公府為由,綁了她去負荊請罪!也挫挫她的銳氣!」
沈老夫人老眼微微一亮,立刻明白陳云云的意思。
可她還沒回答,眸光又暗淡下來,念叨了一句:「不好吧……」
陳云云和沈婉都愣了,自家老夫人什麼時候在手段上優柔寡斷?
「老夫人糊塗啊,這件事事關沈家全府上下的性命,不可輕易放過。」陳云云攥著帕子,表情戚戚。
若是謝安辰挺不過來,這事情說大了,算是謀害皇親國戚。
這時候把沈寧交出去,她那賤命剛好能拿去殉葬,能撇清了沈家的干係。
若是謝安辰命大醒過來了……沈家也算姿態做足,落不著話柄。
「這……這……」沈老夫猶豫許久,不敢下定決心。
這次醒來之後,她總覺得自己做的事對不起沈寧的娘親,也對不起沈寧。
覺得這幾十年自己真是心狠手辣,極其歹毒。
如今陳云云這些話,在她耳中雖有道理,但理智卻覺得不能照她說的做。
「這事情,當真非要走到這一步?」沈老夫人拉著陳云云,「寧姐兒還小……」
「祖母,姐姐和謝世子在青樓鬧出這種事,若不懲治,孫女的婚事怎麼辦啊!」沈婉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沈老夫人望著沈婉的面頰,忽然生出一股無力感來。
她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算了,你們自己決定便是。」
陳云云雖覺得今天的老夫人奇怪,但目的已經達到,立馬轉身,大聲吩咐:「立刻讓桂嬤嬤帶上府里所有的家丁,拿粗麻繩去靜思苑拿人!只要留一口氣,就算拖也要給她拖到謝家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