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允之哥哥,連你也要拋棄婉兒了麼
那一瞬,沈寧看到了沈婉眼裡的退卻。
「婉兒!不可!」沈老夫人急了,站起身想要攔住她。
沈婉眼裡的退卻散去,一把奪過那捲婚書,恨恨指著沈老夫人:「祖母,別怪我,我娘沒了,你也不護著我了,孫女要為自己博一條生路!」
說完又指著沈寧:「你以為,我與允之哥哥的情誼是可以用金銀衡量的麼?沈寧,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愛。」
沈婉退了兩步,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痕,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沈老夫人急了,連忙追出去。
可她哪裡追得上沈婉,站在屋檐下一個勁敲著拐杖:「造孽,造孽啊!」
沈寧從堂屋裡跟出來,瞧著她們一前一後離開,半晌道:「說起來,咱們那一百二十箱,也快到京城了吧?」
知尋仿佛想起什麼一般點頭道:「已過隴右道了,說是月底前就能運抵京城。」她有些好奇,「都是什麼東西啊,需要千里迢迢從關外運回來?」
「聘禮。」沈寧含笑道,「你去二房那邊,告訴林夫人一聲,就說沈婉把婚書拿走了。」
知尋登時會意,連連點頭:「奴婢這就去,順便回來的時候,帶著知意去把那該死的兔子精收拾掉!」
沈寧點頭:「別打死,到時賣給鬼神樓,值三年壽命呢。」
知尋半張著嘴,沒想到還能這麼幹?
沈婉確實是個沉不住氣的。
她拿了婚書,次日便約了蕭允之棲繁樓相會。
蕭允之因為四皇子府的醜事,這段時間避著不見她。
倒是與沈青禾見得勤快。
林夫人也確實是個有手段的,二房這麼多年不聲不響,居然教出來個琴棋書畫樣樣都會的姑娘,更出人意料的是,她還專門找人教了沈青禾兵法,額外學了騎馬用劍。
能拿出來的銀子,都花在沈青禾身上了。
以前不聲不響,是沒找到機會展示。
這段時間蕭允之心情不好,沈青禾便約著他騎馬打獵,下棋聽曲。
兩人聊聊兵法,一聊便是一整日。
蕭允之甚至都將沈婉拋到腦後去了。
偏今日,秋竹著急堵在武安侯府,說她家二小姐邀約世子去棲繁樓小聚。
那時,沈青禾也一併隨蕭允之走出來。
今日天熱,二人本是要去靶場射箭,見狀,蕭允之有些不悅。
他一想起沈婉,就想起她給自己下藥的齷齪手段。
即便知道沈婉是因為愛自己才動手,可牽連了整個四皇子府,讓他一家在四皇子面前被罵得狗血淋頭,實在是心裡憋屈。
不想見。
沈青禾想了想,大氣道:「允之哥還是去見見堂妹吧,堂妹一心都在你身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想來也是怕得很。」
蕭允之抿唇,依舊有些不情不願。
沈青禾把手裡的弓遞給一旁武安侯家的小廝,語重心長道:「小姑娘家遇到這種事,都會手足無措,世子心裡有堂妹,便去哄哄,免得日後令自己後悔。」
蕭允之抬眸,望著沈青禾,片刻後點頭道:「青禾說得有理,我今日便不與你去靶場了。」
沈青禾笑了:「堂妹要緊,射箭隨時都行。」
蕭允之被她臉上的笑意感染,心中頓覺輕鬆許多。
他點頭,這才看向秋竹。
秋竹臉色不好,眼神一個勁在沈青禾和蕭允之之間打來回。
她覺得自家小姐,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棲繁樓是謝家產業,也是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歌舞曲樂,文人墨寶,只要有銀子,這地方什麼都能端上來。
陳云云死後,沈婉手裡拮据。
她典當了陳云云留下的一根金簪,才換了這棲繁樓三樓的雅室。
這裡是八角形,內有天井,從裡面的圍欄看出去,能瞧見西域的美人在台上翩然起舞,媚態十足。
蕭允之被樓里的小廝領著直奔三樓。
他雖然答應來見,但心裡依舊擰巴,想著要和沈婉說清楚,給彼此幾天冷靜的時間。
奈何沈婉絲毫沒有察覺,見到他便撲進懷裡,哭了個梨花帶雨。
「允之哥哥,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蕭允之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下。
他推開沈婉,涼涼道:「不可。」
沈婉一抽一抽:「什麼不可?你果然是愛上姐姐了對不對,如今有姐姐在,我便只是你的妻妹了?允之哥哥,你以前不是這麼和我說的。」
「以前是以前。」蕭允之往後退了一步,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長嘆一口氣,「婉兒,縱然我再心悅你,但婚事畢竟是父母之命,縱然是我,也無法……」
他說到這,看著沈婉從袖子裡拿出那捲婚書,後面的話逐漸消失了聲音。
沈婉抿著唇:「我把婚書拿出來了。」她道,「你只需帶回去,改了上面的名字,我便是你名正言順的夫人了。」
蕭允之蹭一下站起來,他沒想到沈婉竟拿了沈寧的婚書,下意識斥責:「你怎能偷你大姐姐的婚書?」
他說偷。
沈婉望著他,心裡像是刀划過一般,她梗著脖子,解釋道:「這是姐姐親手給我的,她說只要把這個給你,改了上面的……」
「夠了!」蕭允之呵斥道,「沈婉,我沒想到,你居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沈婉愣住。
「你以前冰清玉潔,心軟善良,為何你大姐姐一回來,你就像是變了個人?太后壽宴,你讓蘭心下不來台,又為了保全自己,詆毀你大姐姐,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然這麼不擇手段?」
棲繁樓里的西域舞蹈還在繼續。
身穿柔紗的西域舞姬,光腳踩在巨大的鼓面上,咚咚聲傳遍滿樓。
沈婉的心跳與這鼓聲混在一起,卻涼了半截。
他說她不擇手段。
說她變了個人。
「允之哥哥。」沈婉哽咽道,「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
蕭允之的後背僵硬了一瞬。
「你以前,會給婉兒買玲瓏糕,會給婉兒雕木簪,會把北境的稀罕玩意,一箱一箱送到婉兒手裡。你說讓婉兒等你,你說沈寧那個你從未見過的女人,分不了你心中半分的寵愛。」
沈婉上前一步,望著蕭允之:「這些,你都忘了麼?」
蕭允之的手緊了。
他沒忘。
只是那時,沈寧生死未卜,白蘊也信誓旦旦說她不可能活著回到京城,婚約註定作廢。
所以為了四皇子的大業,他全心放在沈婉身上。
可偏偏,沈寧回來了。
比沈婉淡然,比沈婉通透。
更優秀得體,更睿智端莊。
他移不開眼睛,夢裡都是她的樣子。
再看沈婉,小女孩子的妒氣,鬧得他更加心煩。
見蕭允之不說話,沈婉便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從未這般心痛過。
「沒關係,允之哥哥變成什麼樣,我都愛著你。」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蕭允之。
蕭允之卻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了那隻手。
沈婉伸出去的手頓在空中,她乾癟一笑,忽然大聲道:
「大姐姐一回來,祖母就開始向著她,以前有娘在,婉兒還算過得去,如今娘沒了,允之哥哥,連你也要拋棄婉兒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