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明明是故意噁心他,倒叫他深情上了
沈婉最後那句,聲音極大,在棲繁樓里,迴蕩了三圈。
四周雅室皆投來注視,連著樓下的舞聲都像是刻意放低了些。
仿佛全世界,都在看這裡的笑話。
蕭允之的手攥緊了。
他看著她面頰上的淚水,半晌才起身,上前用手指擦掉了眼淚,聲音柔和不少:「別哭。」
他意欲安撫,沈婉卻甩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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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允之一把抓住手腕,喉結上下一滾,更加溫柔道:「給我點時間。」他說,「再者,那麼多嫁妝,我也需要時間籌備。」
沈婉望著他,用目光描畫著蕭允之的面頰。
她怯生生問:「真的?」
蕭允之點頭:「真的。」
果然,蕭允之心裡是有她的。
沈寧再優秀有什麼用,還不是連個男人都守不住?
那一刻,沈婉再次撲進他的懷裡,兩隻手緊緊擁著他,恨不得讓自己和蕭允之融在一起。
她看不到蕭允之臉上的不耐與疲憊。
蕭允之一邊安撫著她,一邊望向四周。
棲繁樓里常有達官貴人在,方才沈婉那麼大一聲,怕是又要給他惹上事端。
他目光一間一間掃過去,想要記住今日客人們的臉,卻在下一瞬,僵著身子站在原地,耳邊嗡一聲,目光里只剩下那三個身影。
正對面,棲繁樓最大的雅室內,沈寧與元澈,還有謝安辰三人同桌而坐。
三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正戳在他們兩人身上。
蕭允之頓覺渾身冰冷,猛然將懷裡的沈婉推倒在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婚書,頭也不回地衝出去。
雅室里,謝安辰嘖嘖兩聲,戲謔點評:「怪了,這段時間,哪裡都能遇上蕭允之和他那青梅竹馬,小爺感覺自己眼睛都髒了。」
元澈輕聲咳嗽著,目光悠悠落在沈寧身上,他笑眯眯逗她:「蕭允之與你妹妹情深義重,偏你非要橫在中間,棒打鴛鴦。」
沈寧無語,這關她什麼事?
她剛要開口反駁,就從元澈臉上瞧出幾分逗趣來。
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
「晉王殿下這話有理。」沈寧點頭,「這幾個月,我又是頂撞父親,又是惹兄妹厭棄,如今還要駁了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實在是心裡有愧。」
她拿起桌上的綠豆糕,邊吃邊誠懇道:「所以我思來想去,也不是不能嫁入蕭家去。」
元澈端茶的手僵在半空,抬眸想從她臉上看出這番話幾成真假。
此時,蕭允之腳步停在門口,正好也聽到了。
他喘息著,臉上攀起幾分喜色。
謝安辰正對著雅室的門,瞧見了蕭允之的玄色衣角。
他眼珠子一轉,張口便故意挑撥:「寧兒妹妹所言極是,那蕭世子雖然拎不清,處處留情,但他命長啊。這人活一世,只要有命在,熬著也能把不少東西熬到自己手裡。」
大抵是沒想到謝安辰落井下石,元澈眯了眯眼。
沈寧還沒回答,就見謝安辰表情扭曲,「哎呀哎呀」了兩聲。
他飛快道:「痛痛痛,我勸你手下留情,三日後謝家的認親宴一過,往後許多年你當喊我什麼,那還有待商榷呢!」
元澈笑意更深,眼尾一挑:「表弟的意思是?」
謝安辰忙看向沈寧:「寧兒妹妹,救我!」
沈寧覺察出不對,轉身瞥了一眼門口。
蕭允之已經不顧阻攔,自己走了進來。
滿桌人齊刷刷看著他。
「寧兒。」他手裡握著婚書,開口便質問,「婚書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不好好保管?」
晉三沒能攔住蕭允之,追了進來。
元澈臉上的笑意收了,擺了下手,晉三才又退出去。
蕭允之就像是後知後覺,這才拱手同面前兩人行禮:「晉王殿下,謝小公爺。」
謝安辰打量著他,低頭瞧著自己身上青色的衣衫,再看看穿著淡橙黃色的元澈,故意歪酸:「先前就聽說蕭世子眼神不太好,總是最後才能瞧見晉王殿下,那時候小爺還不信,尋思都是官家的孩子,不至於這般沒眼色。」
他手上頓了頓:「沒想到,今日竟親眼瞧見了。若不是蕭世子打了招呼,小爺還以為自己與晉王是背對著門口呢。」
蕭允之絲毫不慌,居然點頭承認:「寧兒在此,臣的眼裡便只有她了,往殿下與謝小公爺恕罪。」
謝安辰後悔了。
他低估了蕭允之的臉皮,現在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明明是故意噁心他,倒叫他深情上了。
「確實。」元澈端起茶抿了一口,點頭道,「連與沈二姑娘抱在一起時,都不忘看向沈寧。」
蕭允之手緊了。
他仍舊拱手站著,臉色卻已經不大好看。
謝安辰肩頭顫了兩下,他甩開扇子一通猛扇,艱難憋住笑意。
果然啊,還得是晉王。
他立馬招呼小廝:「快,給王爺上一壺碧螺春。」
生怕沒有續茶,影響他發揮。
蕭允之即便如此,仍舊沒有退意,舉著手裡的婚書,執著道:「寧兒,這次婚書我幫你尋回來了,下不為例,別再弄丟。」
沈寧這才看了他一眼。
她沒開口,元澈先是低頭咳嗽兩聲,隨後慢條斯理道:「蕭世子也是偏心,送還東西,卻只帶個婚書。」
蕭允之眉頭皺起。
元澈臉上帶笑,同沈寧閒談著說起:「你有所不知,前兩年,沈家二姑娘與蕭世子在湖上泛舟,也曾掉了一根銀簪子。」
「哦,對!」謝安辰幫腔,「那次蕭世子請了十多個小廝,沒日沒夜撈了三日,之後又賠送了萬寶閣兩套點翠頭面,一串珊瑚。小爺記得呢,那珊瑚本是小爺下定的禮物,都讓蕭世子三倍價格買去了。」
元澈點頭,再看向蕭允之,眼裡多了幾分嘲弄。
蕭允之站在原地,臉色已經難看至極:「禮物稍後,我一併送去沈府。」
他說完,卻沒人接話。
沈寧也不吭聲,端著茶喝了一口。
蕭允之覺得自己難堪急了。
若不是因為沈婉,自己怎麼會落在這般田地?
「蕭允之,婚書是我給沈婉的。」沈寧緩緩開口,沒看他。
她一直坐在靠窗的長凳上,半倚著欄杆,不急不躁,平靜如水。
蕭允之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像中的反應一個都沒出現。
沈寧不慌不忙,不氣不急,不質問他,甚至連話也只是輕描淡寫說了這麼一句。
不應該是這樣。
他以為,沈寧作為自己的未婚妻,看到自己抱著沈婉,多少都會有些不舒服,會鬧,會酸。
偏偏什麼也沒有。
平靜得像是無風的湖面。
他不敢想下去,收回了緊握著婚書的手。
他忽然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