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貧嘴
另一邊。
沈寧跟著尉遲展,邊走邊問:「人方才不還好好的,瞧著還在同幾位大人寒暄,怎麼轉眼就不舒服了?」
尉遲展「哎呀」一聲哀嘆道,「王爺這幾日太累了。」
他實在道:「城西邊,有幾家人平白被戳了一身的魚鉤子,大理寺和刑部沒頭緒,就把這破事扔到皇城司來了。咱家王爺身子骨本身就不好,大熱天來回跑,折騰慘了。」
沈寧沒聽後面幾句,只聽到了魚鉤。
她蹙眉:「魚鉤?」
尉遲展點頭,指著自己腮幫子:「就這裡,據說是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就發現兩個腮幫子上密密麻麻全是鉤子,老嚇人了。」
事情太邪乎,京城裡沒人想管。
各個衙門踢了一圈,最終落在元澈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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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展說他三日沒怎麼合眼,累得不行,方才沒寒暄兩句,就頭暈被攙扶進廂房了。
沈寧走到房門前,尉遲展停了腳步,沖沈寧咧嘴一笑。
「我還記得沈大夫看診不喜身旁有人,放心,有我在,沒人能進去。」
他拍拍胸脯,像是門神一般站著。
沈寧瞄一眼身側的門,旁邊掛著天字一號房的小牌子。
這是棲繁樓預留給皇親國戚用的,整個京城最好的房間。
她推門而入,撲面一股九里香的味道,濃郁又沁人心魄。
元澈坐在椅子上,倚靠著小桌,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瞧見沈寧,他先是頓了下,之後側過身子,別開視線,冷冷道:「你來幹什麼。」
他這反應一時讓沈寧摸不著頭腦,不知怎麼開口。
元澈咳嗽兩聲,低低道:「聽聞沈大姑娘夜會了蕭允之,被他那些粗淺的籌碼說動了心,是不打算再與本王合作了。」
沈寧一愣,下意識道:「誰說的?不是說正在追查一個喜歡套魚鉤的犯人麼?怎麼我夜裡見了誰,都一清二楚?」
元澈抬起頭,盯著她的雙眼。
沈寧乾咳一聲,在他身旁坐下,語重心長道:「王爺,蕭允之手裡那些籌碼,我屬實看不上。」
她掰著手指:「要銀子,我有。要地位,我有更好的選擇。你說我為什麼要捨棄更好的王爺,去選他?」
這話說得赤裸裸,偏偏元澈很受用,整個人身上的氣場都柔和了不少。
「就這?」他注視著沈寧,「我只地位,比他優秀?」
沈寧沒想到他還追問,乾咳一聲,繼續道:「王爺長得比他好看,身材也比他好,人又比他聰明,說話又好聽,他在王爺面前,什麼都不是。」
她一股腦說了一大串,再看元澈時,他避開了她的視線,耳根子紅得厲害。
他咳嗽兩聲,低低道:「貧嘴。」
沈寧瞧著他壓不住的嘴角,臉上也不自覺染上笑意。
她這才伸手,掌心向上勾了勾:「來,手腕給我。」
元澈回眸,眼睛裡倒映著沈寧的輪廓,片刻後才扯了下袖子,將手腕放進她掌心裡。
是涼的。
沈寧眉頭微蹙。
大熱的天,他穿得那麼板正,身上卻依舊是涼的。
她什麼也沒說,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
屋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
元澈望著她,瞧著她的眉眼,注視著那認真的神情,呼吸竟不自覺地亂了起來。
沈寧的眉頭越來越緊。
她抬眸看著元澈,不解問:「你這氣息怎麼這麼亂?」
元澈別開目光,低頭咳嗽兩聲,不咸不淡道:「這幾日勞神,太累。」
沈寧「哦」了一聲。
她鬆開手,瞧著元澈身上翻滾的煞氣,想了想才道:「你身上這氣息不太對,若是要調理的話,怕是會睡上幾日。」
「不可。」元澈搖頭,「事情沒完,朝堂催得緊。」
「什麼事能比命重要?」沈寧蹙眉,「你看看你自己的臉色,白得像是紙一樣。」
元澈沒回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蒼白,纖瘦,指節分明,是病態的。
見他許久不開口,沈寧嘆口氣,退了一步:「這樣吧,我幫你暫時壓著,但這件事處理完,你必須休息。」
元澈抬眸,笑著道:「還沒成婚,已拿出幾分王妃的氣度了。」
沈寧覺得自己臉上熱熱的,但她面不改色,在這件事上沒商量:「就說行不行吧,你若說不行,我便也不管了。」
元澈淡笑著,點頭:「好,我聽你的。」
沈寧瞧著他身上格外活躍的死煞氣,施施然起身。
「你把眼睛閉上。」她站在元澈身前。
元澈後背僵硬了。
他有點不敢看沈寧,怕她聽到自己呼吸亂,怕自己今日這裝扮,不如蕭允之。
他忽然有了好多好多以前從來沒有怕過的事,接二連三從腦海里冒出來。
眼看沈寧湊過來,他急忙閉上眼睛。
沈寧歪著頭,瞧著他眼眸緊閉,但偏著頭不對著她的樣子,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伸手,挑著他下顎,硬是把他的頭抬了起來。
她低下頭,緩緩湊近那張面頰。
元澈的呼吸擦著她面頰而過。
沈寧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煞氣被她緩慢地從元澈身上剝離出來,從他的唇間溢出,飄蕩著被吸入沈寧的薄唇里。
她不敢太用力,只抽走那麼一絲絲,就能讓元澈緩解很多。
眼看已經足夠,她將口中的煞氣咽下去,正要離開,下一瞬,元澈的手拖住了她的後脖頸。
沈寧一愣,那手猛然用力,她在震驚里,被元澈吻上了唇。
那一吻先是熱烈的,咬著她不放,後又輕柔的,一下一下,仿佛在品嘗。
沈寧從未感受過親吻。
千百年來的第一次,讓她愣在原地。
那吻里像是有一股力量,讓她渾身酥酥麻麻,說不清是什麼感受。
直到元澈慢慢停下,沈寧還站在原地回不過神。
元澈面頰通紅,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手掌著自己半張臉,半晌憋出來幾個字:「抱歉,我……我也……」
他想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回事,可話到嘴邊,總覺得像是狡辯。
腦海里過了無數種說詞,除了他確實失態,終究沒一個站得住腳。
好在沈寧也沒多問。
她愣了許久,沉默著坐回一旁,手捂著心口,半晌都不吭聲。
元澈剛想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卻聽她悠悠道:「難不成這是要長出心了?」
元澈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