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負心
沈寧不懂朝堂這些彎彎繞繞,她想了想問:「危險麼?」
元澈撓著她手心的指頭頓了下,抬眉道:「危險?」
「嗯,若是危險,便不管了,若不危險,你隨性便是。」沈寧輕咳兩聲,「我還是需要你活得儘可能長一點的。」
馬車裡頓時靜下來。
轉瞬之間,元澈肩頭微顫,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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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擋下嘴角,搖頭:「不危險。」
說完,又探身向前,望著沈寧的面頰,輕聲道:「起碼在你嫁入晉王府之前,我都會好好的。」
他伸手,颳了下沈寧的鼻樑:「安心等著。」
沈寧面頰又莫名熱了起來。
她面上愣愣點頭,心裡直犯嘀咕。
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仿佛全身上下都不歸自己管了一樣,哪哪都亂來。
莫不是病了吧?
這般想著,她手搭在自己的脈搏上,一連探了三次。
神智清明,魂魄穩固,氣息平穩,妖力濃郁。
甚至因為吃了元澈一口死煞,現在強得可怕。
她越發不理解,不明白那股沒來由的,困在身體裡亂竄的熱氣到底是什麼,卻不知為何,也不討厭。
馬車在亥時穩穩停在城西李家的院子門口。
沈寧撩開車簾,還沒下車,就被眼前院子滔天的煞氣給驚了下。
她料到了會是這般怨氣不散的模樣,卻沒想到會是這麼大的怨恨。
「沈姑娘。」忽然,白蘊的聲音在馬車下響起。
原本伸手要攙扶沈寧的元澈,也愣了下,回眸順著聲音來時的方向看去。
瞧見施施然上前的白蘊,元澈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一邊攙扶沈寧,一邊涼涼道:「白掌柜很閒?」
白蘊搖著扇子笑起:「也不是日日都有人覺得自己活太長的。」
說完,他唰一把合上扇子,拱手對沈寧行禮:「沈姑娘,白某恭候多時了。」
元澈心裡一怔,詫異看向沈寧。
沈寧沒看他,視線都落在白蘊身上,淡然問:「你想讓我幫你處理這個?」
她手指著身旁的李家院子。
白蘊直起身,笑意不減:「正是。」他扇子從左至右,將眼前李家院子圈在其中,「這家人無所謂,主要是這煞氣,白某有心無力。」
沈寧想說什麼。
手腕上卻傳來一陣涼意,元澈攔著她,把她往自己身後拽了拽,警惕地看著白蘊。
「白掌柜手段通天,竟還把寧兒牽扯進來?」
夜風旭旭,白蘊依舊笑著。
他目光緩緩向下,看到了握著沈寧手腕的那隻手。
搖扇子的手頓住,連帶著眉眼裡的笑意都淺了些。
「鬼神樓的事,王爺管不著。」他道。
元澈不退:「寧兒的事,本王管得著。」
沈寧看看元澈,再看白蘊。
雖然沒瞧見他身上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依舊沒有煞氣,看不到因果。
卻出於一種妖怪的本能,覺得此時的白蘊不那麼高興,有些危險。
沈寧開口:「我幫你。」
元澈沒想到沈寧會這麼爽快的答應,一時有些錯愕。
白蘊扇子唰一把合上,他笑意重新攀上眉眼,往前走了一步,伸著扇子從兩人肩頭筆直劃下去。
扇風帶著幾分罡氣,元澈沒防備,抓著沈寧的手被撇了開。
「還是沈姑娘仁心。」
白蘊瞄了元澈一眼,一手護著沈寧,請著她往院子裡去。
沈寧被他半推半就著走出幾步,忽又停下。
「等下。」
她轉身,看向身後立著沒動的元澈,又走回他面前。
「裡面危險,你別跟著。」
她邊說,邊抽出別在自己後腰上的摺扇,拉起元澈的手,把扇子拍進他掌心。
「拿好,別掉了。」
元澈其實不太明白給他扇子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幾步之外,白蘊臉上笑意快要繃不住裂開,忽然就覺得這扇子令人愛不釋手。
他把玩著,點頭,很是乖巧道:「我在這等你。」
沈寧咧嘴笑著,小聲道:「放心吧,都不是對手。」
她轉身,這才放心往院子裡去。
白蘊站在院門前,盯著元澈看了半晌,嗤笑著低沉道:「食物而已。」
他說完,仿佛氣順了不少,這才跟上沈寧的腳步。
李家不大,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家裡總共六口人,三個兒子,一位老人。
擠在三間草房裡,平日靠賣魚為生。
院子裡外看起來像是兩個世界,外面瞧著與尋常無異,內里卻陰沉得很,滿屋子飄蕩著紫黑色的霧。
角落裡堆滿了魚鱗魚骨,還有沾著魚血的籮筐。
「小丫頭第一次化形成人,出事了下手沒個輕重的。」白蘊依舊笑著,扇子指著滿院狼藉,「這種負心人,懲罰一次,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偏她放不下,接連鬧了三五日,成了煞。」
沈寧回眸看向白蘊,好奇:「以前沒我,這煞如何處理?」
白蘊伸手,落在唇間比了個「噓」後,笑著道,「秘密。」
沈寧望著他,沒追問。
她推開屋門,看著在屋內掙扎的祖孫三代人,不疾不徐走到桌邊坐下。
六口人擠在一間房裡,有的還在哀嚎,有的已經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癱躺在地上。
沈寧敲敲木桌,直截了當地問:「來你們家報恩的丫頭,去哪了?」
屋內沒人回答,甚至沒人看沈寧一眼。
沈寧也不急,伸手去拎桌上的茶壺,卻被白蘊的扇子壓住手臂。
他道:「不乾淨。」
沈寧抬眸望去,以為他是說這屋裡被煞氣污染,東西上帶煞,所以不乾淨。
她推開白蘊的扇柄,依舊拎起茶壺,翻開茶碗,眼神里有幾分莫名其妙:「白掌柜,我食煞。」
白蘊愣了下。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說那都是凡人的東西,但話到嘴邊,還是算了。
沈寧喝了一口碗裡的水,之後猛然一拍桌角。
金色的光芒自她掌心震盪而出,如水波一般嗡嗡炸開。
這聲音直衝靈魂,仿佛將人置身在洪鐘里,要把魂魄震散架。
連白蘊也退了半步,臉上露出幾分肅然。
金光散去,原本死魚一般的六人滿臉恐懼地坐起來,全都捂著自己的腮幫子,擠在一起,縮至角落。
沈寧端著水碗,抬眸又問了一遍:「你們家前幾日多出來的那個丫頭,人在哪裡,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六個人互相對視一眼,忽然傷情最輕的老二,伸手指著自家大哥:「他他,他把人賣了!」
沈寧瞧著屋裡乾癟著,粘在地上的幾片七彩魚鱗,眸色冷了幾分:「就只是賣了?」
老二的臉白了。
祖孫幾人的腦袋埋得更低了。
一旁白蘊搖著扇子冷聲威脅道:「你們要是不想死得太難看,就實話實說,若惹怒了這位,萬一被撕成碎片,我還得把你們的魂魄撿起來粘半天,勞神勞力的。」
沈寧其實沒這個愛好。
她抬眸掃了白蘊一眼,見他一臉盡在掌握的樣子,便配合著望向那六人,雙眸在夜裡亮了一瞬,「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