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京城美味頗多,老吃一種略顯單調
李家院子屋外,元澈始終站在馬車邊,低頭擺弄著手裡的摺扇。
這扇子玉石為骨,通體瑩潤。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晉三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低低喚了一聲:「王爺,要不屬下跟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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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澈沒動,片刻後悠悠轉身,想了想道:「不用。」
白蘊是四皇子的幕僚,不會在他眼皮子底下落把柄。
他只是不爽白蘊的眼神。
尤其是他看向沈寧時,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態勢,扎眼得很。
「且等著吧。」他道。
話音剛落,就聽院子裡發出咣啷啷的聲響,之後一片哭嚎聲傳來。
元澈後背猛然一緊,抬腳就往裡進。
院子裡紫黑色的煞氣已經散了。
他匆匆走到屋門口,伸手意欲推門,門卻從裡面被拉開,與正要出來的沈寧撞了個正著。
沈寧一手扶著門板,右手拿著根生鏽的魚鉤,瞧見他時表情微微一愣。
「你怎麼……」
話沒說完,他伸手將沈寧拉出了屋子,護在身後。
面前,白蘊慢慢悠悠走出,手上還拎著一條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死魚。
他眉眼間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瞧見元澈也不驚訝。
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滲人而危險,令元澈本能的覺得沒有善意。
他朝服之下,手指已經壓在袖口藏著的毒針上,隨時待發。
白蘊打量著他的手腕,哼聲輕笑,側身揚起下顎,示意身旁的屋子,淡然道:「這剩下的,便勞煩晉王殿下收尾了。」
不爽。
元澈心裡壓著火,沉默著一言不發。
白蘊也不與他多言,歪頭看向他身後。
那目光往左,元澈便挪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白蘊嗤笑,繼而挑眉,聲音大了些:「今日多謝沈姑娘出手。京城美味頗多,老吃一種略顯單調,下次不如來找我,我帶姑娘開葷。」
他說完,猛上前一步,手指點著元澈的心口,低低冷笑。
「晉王殿下,你不過就是茶餘飯後的點心,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說完,白蘊退後一步,搖晃了下手裡的死魚,轉身便走。
他不擔心。
如此漫長的歲月里,凡人的生命只是彈指一揮。
只是沈寧無聊時光中的一段小插曲。
白蘊走出那院子,走在街上,走在巷子裡。
手上拎著的那條魚,早已被業火燒成灰燼,徒留一根黢黑的鐵鏈。
他蹙眉。
遭了,自己方才還答應沈寧,給這鯉魚一次機會。
如今怕是無法兌現。
他只擔心了一瞬,下一刻又輕鬆起來。
算了,反正她不會知道。
他甩甩手,將袖口沾染的灰燼拍散在夜色里。
李家院子屋裡,六個人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斷斷續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說半月前來了個任勞任怨的小姑娘,看上了自己家的小兒子李二狗,還拿出一顆東珠,說願意嫁給他。
李家人沒見過東珠,知道那是貴人才能用的東西,便覺得這小姑娘來路不凡,起了歹念。
「是我娘說,女人的東西都是夫家的,她既然送上門,就不能讓她跑了!」
李二狗跪在地上,嗚咽著道:「她一嘴一個報恩,可我壓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救過她。」
沈寧站在門口,捏著手裡生鏽的魚鉤,沒說話。
元澈在她身邊,輕聲問:「你認識那個姑娘?」
沈寧點頭:「我的病人。」她頓了頓,「七彩錦鯉開智,那得是多大的造化,她又要經歷多少劫難才能明識化形,有個人的樣子。就為了一個莫須有的恩情,非要以身相許,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
她難掩惋惜,抬眸看向元澈,忽然道:「你不會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吧?」
元澈搖搖頭。
若沒親眼見過,可能真覺得是胡言亂語。
但自從見識了陳云云的死狀後,再結合鬼神樓,他覺得自己已經能坦然接受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了。
屋內,六個人還在互相推諉。
「我是讓老二娶她,但我沒讓老大和老三去洞房啊,他們自己管不住自己,我年紀大了,更是管不了啊!」
「是你說的,只要把她騙到手,管她嫁給誰,都是咱們家的媳婦!」
「我是說過這話,可也沒讓你們仨虐待她啊!」
「娘,你說這話你心虛不,看她身上能掉那些七彩的琉璃片,你和爹打她打得最狠好吧!」
「逆子!老子那都是為了誰?!說到底都是你們惹出來的,若不把人弄成那樣子,至於趕緊賣了麼?」
「爹,你也別把自己摘乾淨,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也在那屋裡待了一整天!」
「殺千刀的,你居然也進去了?」
「我是為了要東珠給娘抓藥啊!」
裡面雞飛狗跳,辱罵聲,對峙聲此起彼伏,拼湊出了鯉魚精一生最後的日子。
直至晉三帶人把他們都按在地上,呵斥了幾句後,聲音才小了些。
元澈站在院子中,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問道:「若那姑娘是妖怪,為什麼到死都不反抗?一個妖怪若是想殺凡人,難道不是輕而易舉?」
沈寧手裡攆著那枚魚鉤,笑著搖頭:「若真如此,世間還有凡人什麼事?早就被吃乾淨了。」
她沒提願望的約束,只道:「天道各有牽扯,最弱小的凡人,手裡卻有神仙妖怪的權柄。而最強大的種族,也不能在凡人面前肆意妄為。」
說完這些,她將手裡的魚鉤收進了袖子裡。
她曾親手把這魚鉤從鯉魚妖的嘴裡取出來,又親手放回那具身體裡。
尤是如此,卻也沒能改變她的命運。
有時候沈寧真的不明白,報恩的方式千萬種,為什麼不管哪裡的妖怪,都偏愛以身相許。
吃了口飯,以身相許。
喝了口水,也以身相許。
都當妖怪了,不想背負這因果,殺了便是,何必扯出個花樣委屈自己。
最後,魚鉤這件事被元澈以流寇作祟來定案,才畫上一個句號。
送沈寧回程的馬車裡,元澈的手放在膝蓋上虛虛握著。
他想問的問題有一連串,想問沈寧和白蘊是什麼關係,為什麼白蘊會恭敬地請她幫忙。
又覺得這是沈寧的私事,兩人本就要契約婚姻,問這些是僭越了。
可不問,心裡貓抓了一樣,思緒一直被牽著,冷靜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下定決心,他旁敲側擊開口:「你……」
「我……」
兩人異口同聲。
沈寧頓了下:「你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