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本王身體不好,眼睛也不太行。
武安侯府內院喜房中。
蕭允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能感覺到,體內某種一直護佑著他的力量消失了,骨子裡的虛弱感涌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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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做了什麼……」蕭允之死死盯著沈寧,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沈寧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只是把你偷來的東西,還回去罷了。」
元澈走上前,遞給沈寧一塊乾淨的帕子。
「手髒了,擦擦。」
沈寧接過帕子,隨意擦了擦指尖。
「晉王殿下不攔著我?這可是武安侯世子,大梁的功臣之後。」
沈寧挑眉看向元澈。
元澈輕笑出聲。
「本王身體不好,眼睛也不太行。剛才本王什麼都沒看見,只看到蕭世子突發惡疾,自己倒在地上了。」
沈寧被他這副睜眼說瞎話的樣子逗樂了。
兩人正說著,院子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被一腳踹開。
蕭定州帶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府兵衝進屋子。
當看清屋內的景象時,蕭定州目眥欲裂。
滿地狼藉,自己的兒子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晉王和沈寧,正完好無損地站在旁邊。
「允之!」
蕭定州撲到蕭允之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還有氣,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但他很快發現,蕭允之的面相變了。
原本飽滿的天庭此刻暗淡無光,印堂發黑,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蕭定州怒目而視。
「侯爺。」晉三嗤笑一聲道,「你兒子大婚之日不去接自己的新娘子,把我們晉王妃綁著手腳扔進花轎抬到這地方來,你還好意思反問我家王爺王妃是怎麼回事?」
他指著已經說不出話的蕭允之道:「幸好王爺趕來的及時,不然武安侯府單就搶人這一條罪名,就夠嗆了。」
何止夠嗆,九族消消樂。
蕭定州看著奄奄一息的蕭允之,手攥的很緊。
他緩緩起身,向著元澈拱手,深鞠一躬:「是……老臣教子無方!」
元澈伸手,將蕭定州扶起,輕聲道:「本王與未來的王妃,今日只是來府里喝杯喜酒,碰巧在後院游湖,什麼都沒看到。」
蕭定州無話可說。
他心裡清楚,這已經是元澈能給他的最大的讓步。
輕飄飄一句話,卻價值千斤,救了整個蕭家上下四十餘口人。
他抿唇,除了行禮,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最終,蕭允之被人架著,嘴上還念叨著要許願。
蕭定州怕他再惹出事端,把他嘴巴堵上,按著他腦袋,強行與沈青禾拜堂。
元澈雖然說放過蕭家,但蕭定州不踏實。
他知道太子一派與四皇子不對付,自己又是四皇子陣營的,就怕萬一。
於是拜堂剛剛結束,他讓人私下裡給元澈送了個小樟木盒子。
盒子裡,足足八千兩銀票,連帶著京城西市一家鋪面。
馬車裡,沈寧低頭瞧著盒子裡的那些銀票,再看看元澈毫無波瀾的面容,好奇問:「你不開心?」
元澈微愣,抬眸回望,遲遲沒有開口。
要說開心,是開心的。
八千兩,邊關將士幾個月的糧草輜重,每個人頓頓都能加片肉。
他手指擦過木盒子,心裡卻不痛快。
這是蕭允之綁了人的封口費,是沈寧用自己的清白名譽換來的。
他光是拿著那盒子,就覺得心底一股無名火燒得旺。
沈寧像是看透他的想法,笑道:「沒什麼不好,名譽也是身外之物,再說這京城裡,能讓我因名譽而寸步難行的事,還不存在。」
她手指點了兩下盒子,俯身望著元澈:「如今時間還早,你隨我來,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渡魂醫館內,大紅的箱子擺了滿地。
沈寧腳步沒停,領著元澈在書桌後坐下。
她拿出燙金宣紙,在桌上鋪開長長一卷。
又端出研磨好的徽墨,一併推在元澈面前。
「立個字據。」沈寧道,「我怕你日後不認帳。」
元澈瞧著眼前的筆墨紙硯,眨眨眼,迷糊道:「什麼字據?什麼帳?」
沈寧緩緩挑眉。
元澈表情很是無辜,低頭轉過身咳嗽了幾聲。
沈寧沒轍,只好自己拿起筆,自顧自寫了第一個字:「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我來寫了。你我本就契約婚姻,還是要有個合約比較好。」
她一字剛剛寫完,一隻大手自後向前,包裹住了她握筆的手。
元澈淡笑著接話:「既如此,條目頗多,怎好讓你一人勞累?我陪你。」
不等沈寧反應過來,元澈握著她的手,漂亮的行楷像是流淌的水,悅然紙上。
其實沈寧的想法很簡單,留個字據,以後自己要離開的時候,也好不受束縛,有個憑證。
誰知元澈提筆就沒停,握著她的手,密密麻麻的小字洋洋灑灑寫了大兩頁。
硬是把沈寧寫困了。
她腦袋一個勁往下砸,最後乾脆鬆開了手,讓開桌前的位置,讓元澈一個人發揮。
元澈也不磨蹭,低著頭奮筆疾書。
最後,一個半時辰過去才終於擱筆。
沈寧驚呆了。
這人也不知怎麼的,居然能寫這麼多。
草草看過去,居然三四尺的長度,手臂張開端著,紙張還險些落在地上。
「既是合約,月例的銀子,吃穿用度,出行的標準,居住的配置,我都一併寫在上面了,你看看可有什麼不合適?」
「這麼長,都要看啊?」
元澈眉眼帶笑,點了下頭。
沈寧頓時就不想看了。
她迎著頭皮,極敷衍的掃了過去。
暮色四合,自然光下那些小字已經有點看不清楚。
「咳咳,算了,我信你。」說完,便推回給元澈,「差不多就這樣吧。」
她到底是沒瞧見穿插其中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沒瞧見一月最低五日的同寢,更沒瞅到藏頭的「日月可鑑,至死不渝」。
元澈臉上的笑意不減:「那簽字畫押,往後便如此了。」
他將前面全都捲起來,只留下簽字畫押的部分,將擺在醫館桌頭的印泥一併擺在沈寧面前,示意她在最後留白的地方簽字按手印。
沈寧沒多想,麻溜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了個手印。
元澈俯身,簽字按手印後,從懷裡拿出私印,一併按在上面。
「明日我拿回王府,蓋上大印之後即可。」他道,「未來不管我在或者不在,對你都是個保障。」
沈寧舒心點頭。
她這才走到箱子前:「這些,王爺差人直接抬去王府吧,放在沈家我怕家賊難防。」
說完,不等元澈點頭,她掀開了紅木箱蓋。
那一瞬,醫館的院子裡極其安靜。
屋頂上抱著臘肉的晉小五看直了眼睛。
跟在元澈身後的晉三倒抽一口涼氣。
就連知意和曹嬤嬤也驚呆在原地。
滿箱的金子,亮晶晶的晃眼!
醫館內寂靜無聲。
元澈手裡握著紙卷,雙唇囁嚅片刻:「這個?難不成是之前說的八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