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縣主


  前院正廳。

  晉王元澈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宮裡的陳公公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下巴抬得老高。

  沈懷古在徐姨娘的攙扶下,急匆匆跨進門檻。

  他剛進正院,眼見眾人都在等他,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罪臣沈懷古,接旨。」

  陳公公愣了愣,他沒想到還有這一茬,便側身瞄了元澈一眼。

  元澈安然立著,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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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陳公公懂了,晉王這是壓根沒知會沈家人,在這等著給沈懷古下臉呢。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冷道:「沈大人,這聖旨可不是給你的。」

  沈懷古跪在地上,後背挺的筆直,半晌才反應過來:「什麼?不是給我的?」

  陳公公點頭:「這是聖上給沈大姑娘沈寧的。」

  沈懷古一時班張著嘴,迷茫道:「給她?給她幹什麼?她個孽障,自己祖母去世都不在府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鬼混,聖旨憑什麼要給她!」

  陳公公冷了臉色:「沈大人,依你的意思是,聖上眼盲心瞎?」

  沈懷古一愣,忙道:「不不不,微臣斷是沒有這個意思,微臣的意思是,沈寧定是用了什麼妖法,蒙蔽了聖聽啊!」

  「哦?妖法?」元澈尾音上揚,帶著幾分笑意。

  「沈大人的意思是,父皇昏庸老朽,連人和妖都分不清了?」

  沈懷古回過神,三魂去了七魄,連忙找補:「殿下明鑑!微臣絕無此意!微臣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硬沒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陳公公冷哼:「沈大人,雜家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敢非議聖上被妖法蒙蔽。這話要是傳回宮裡,您這九族怕是不夠誅啊。」

  徐姨娘本就跪在旁邊,聽到「誅九族」三個字,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

  「公公息怒!殿下息怒!」沈懷古聲音劈了叉,「近日沈家出了太多事,微臣是被那逆女氣糊塗了!」

  「我什麼都沒幹,何來氣你一說。」

  沈寧的聲音從拱門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她跨過門檻,一襲青色素麵長裙,沒戴什麼繁複的珠翠,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走得極穩,背脊挺得筆直,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沈懷古,最後停在元澈身上。

  「臣女沈寧,見過晉王殿下。」沈寧微微福身。

  元澈抬了抬手:「免禮。」

  沈懷古猛地抬起頭,指著沈寧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孽障!你還敢回來!你祖母屍骨未寒,你跑去哪裡鬼混了?如今還敢驚動聖上,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沈寧偏過頭,看著滿臉青筋暴起的沈懷古,不屑一笑。

  她甚至懶得回答。

  沈懷古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氣得青筋暴起,後面的話都卡在嗓子眼裡。

  「咳咳。」陳公公順勢展開手裡的明黃捲軸,道,「沈大姑娘,接旨吧。」

  沈寧撩起裙擺,端端正正跪下。

  「臣女沈寧,接旨。」

  陳公公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前面是一長串駢四儷六的客套話,沈懷古聽得雲裡霧裡,但越聽心越驚。

  什麼「溫良敦厚」,什麼「聰慧過人」,這聖旨上誇讚的詞,跟沈寧沾邊嗎?

  緊接著,陳公公念到了正題。

  「沈氏長女沈寧,獻上有功,解朝廷燃眉之急。特賜為安平縣主,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良田千畝。且其品性溫婉淑慎,品貌出眾。今賜婚於晉王元澈,擇吉日完婚,欽此!」

  滿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沈懷古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安平縣主?

  大梁開國至今,除了皇室宗親,還從未有過異姓女子被封為縣主的先例!

  沈寧卻不費吹灰之力,得了這麼個封賞?這是何等的殊榮!

  但他卻對沈寧做了什麼,一無所知!

  其實沈寧也一頭霧水。

  獻上有功,她獻什麼了?該不會元澈把自己那一大堆黃金全都拿去充國庫了吧?

  她一雙眸子落在元澈身上,元澈清咳了兩聲,手指比了個「八」。

  哦,沈寧懂了。

  是蕭定州給的那八千兩。

  沈寧雙手舉過頭頂:「臣女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公公將聖旨合上,笑眯眯地遞到沈寧手裡,親自將她扶起。

  「安平縣主,快請起。」

  沈寧身後,沈懷古盯著那隻手都要燒出火花來。

  這待遇,連沈懷古當年高中探花的時候都沒享受過,憑什麼她沈寧就能得貴人青眼?

  他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苦讀十載,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如今落得個罷官停職的下場。

  這個處處忤逆他的孽障,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縣主。

  以後他見了沈寧,難道還要行禮問安不成?

  沈寧將聖旨握在手裡,指腹摩挲著捲軸上的龍紋,將沈懷古的不甘盡數看在眼裡。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胸腔內翻湧的惡意,換上一副慈父笑容,樂呵呵道:「哎呀,真不錯,寧兒可真是我沈家的福星啊!」

  他喜笑顏開張羅道:「今日就別去你那醫館了,留在家裡,正好你大哥也回來了,咱們一起吃頓家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寧打量沈懷古一眼,想了想道:「好。」

  她曾聽小姑娘提起過沈輝,大她六歲,這長兄不僅不如父,甚至是個惡魔。

  寒冬推她下湖,讓她一病三個月。

  盛夏酷暑,讓她站在太陽地里暴曬,說什麼提升體質,是為她好。

  這樣的人和沈懷古湊在一起,憋不出個好屁。

  她倒是要看看,如今的沈家,就算沈輝回來,又能翻出什麼新花樣。

  元澈本想多留一陣,可尉遲展著急忙慌跑過來,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他眉頭微蹙,只得和沈寧道別,與陳公公一同往沈家門外走。

  沈懷古連忙追上,像是討巧乞憐,賠著滿臉笑意,拱手哈腰說著什麼。

  沈寧瞧著他那樣子,笑出了聲:「程朱理學的傳人,連脊梁骨都挺不直。」

  她說完,看了一眼跪在身旁剛剛爬起來的徐姨娘。

  徐姨娘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沈寧卻不以為意,湊到徐姨娘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徐姨娘,剛才父親讓你辦的那件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徐姨娘渾身一僵。

  沈寧直起身,拍了拍徐姨娘的肩膀:「姨娘可得想清楚了,殺害朝廷親封的縣主,那可是要凌遲處死的。你那一兒一女,恐怕連流放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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