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當真不認得白蘊麼？
元澈一愣，隨後悶笑出聲，胸腔震動得沈寧後背發麻。
兩人又在床上鬧了一陣，沈寧實在受不了，強行把人踹了起來。
門外候著的知尋聽到動靜，端著熱水和洗漱用具，帶著王府配置的幾位丫頭一併魚貫而入。
沈寧坐在梳妝檯前，知尋笑眯眯道：「大……王妃，新婚第一日，你得和王爺入宮給婆母奉茶。」
元澈穿戴整齊，站在一旁看著：「此事母后免了，她怕你折騰。而且晉王昨日回京，來者不善，她恐怕也分不出心思。」
洗漱完畢，兩人走到前院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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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三和尉遲展早就等在院子裡了。
看到元澈神清氣爽地走出來，晉三立刻迎上去：「王爺，王妃，昨晚休息得可好？」
沈寧掃了他一眼，徑直走到桌前坐下，夾起一個水晶餃子。
元澈心情極好，破天荒地誇了一句：「不錯。」
他在沈寧對面坐下，端起茶盞：「昨晚院子裡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晉三和尉遲展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尉遲展清了清嗓子，往前湊了一步。
「王爺，昨晚讓戲班子連夜唱了一出《白娘子》。」
「嗯。」元澈喝了一口茶，「然後呢？」
「然後……」尉遲展咽了口唾沫，「咱們把許仙換成了楚王。」
元澈端著茶盞的手頓住。
沈寧剛把餃子塞進嘴裡，聞言也停了筷子。
「換成了誰？」
「楚王啊！」尉遲展理直氣壯地接話，「我的主意，不錯吧？」
四周一片安靜。
元澈揉了揉眉心，強忍著把這兩人踹出去的衝動：「現在外面怎麼傳的？」
晉三拱手：「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楚王殿下愛妖成痴，大半夜在晉王府上演人妖虐戀，連晉王大婚的風頭都被壓下去了。茶樓里的說書先生連夜改了話本，今天早上已經開講了，名字就叫《楚王秘史之蛇妖王妃》。」
元澈氣笑了。
他轉頭看沈寧：「你覺得呢？」
沈寧又夾起一個餃子：「挺好。」她咬了一口，「楚王估計現在正在家裡砸東西，或者正在御前告狀。」
話音剛落，晉小五就帶著臘肉從前院跑過來。
「王爺！不好了！」晉小五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宮裡來人了，讓您和王妃趕緊入宮一趟。」
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尉遲展和晉三：「說是楚王在御前鬧，要砍了那個編戲本的，讓您把人交出來。」
晉三和尉遲展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元澈深吸一口氣。
沈寧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個餃子，擦了擦嘴：「走吧。」
元澈伸手，攔了沈寧：「我一人足以，你……昨夜勞累，好好休息。」
沈寧愣了下。
四周氣氛略有微妙。
晉三和抱著臘肉的晉小五都悄悄往後退了三步。
只有尉遲展憋著笑，梗著脖子臉漲的通紅。
元澈掃了他一眼，便道：「尉遲，今日你隨本王入宮。」
尉遲展愣了：「我？」
「嗯。」元澈起身，「你有皇城司指揮使的官職在身，不能直接殺。」
尉遲展臉上的笑意僵住，漸漸散了。
元澈帶著尉遲展前腳剛走，後腳老龜便登門拜訪。
晉王府的護衛都認得醫館的人，即便老龜看起來只有六七歲，一頭白髮，他們也不攔著。
沈寧坐在前廳的太師椅上，端著新換上的熱茶，慢悠悠地喝著。
老龜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走得四平八穩。
只是嘴巴依舊不饒人：「老夫活了上千年，這人間大大小小的王府侯門也去過不少。你這晉王府，是真窮啊。」
掉漆的柱子，雜亂的庭院，一點景致都沒做的遊廊，也是讓他開了一回眼。
沈寧靠在椅背上，順手把旁邊的點心盤子推過去：「大梁軍費緊張，王爺撈回來的銀子都去那邊了。」
老龜走到旁邊的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潤了口嗓子：「呵，也是這麼個理。」
他撥弄著手裡的茶蓋，片刻後，盯著沈寧，鄭重道：「老夫來問你一件事，昨夜白蘊是不是來找你了？」
沈寧點頭：「是。」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沈寧蹙眉，想起白蘊昨晚莫名其妙的舉動，放下茶：「他問我，為什麼選元澈，不選他。」
老龜追問：「你怎麼答的？」
沈寧攤開手：「我說他有病，我和他又不熟，寥寥幾次交集，也僅限於鬼神樓的幾次合作。」
老龜沒接話。
堂屋裡安靜下來。
他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盯著沈寧的臉看了很久。
「無路之人。」老龜難得嚴肅，嚴肅到用真名叫她，「你當真不認得白蘊麼？」
沈寧皺起眉。
「你想好了再回答老夫這個問題。」他加重了語氣，「仔仔細細地想。」
沈寧見他問得如此認真，便沒有立刻出聲。
她閉上眼，將神識沉入識海。
從她誕生於天地間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軌跡、所有見過的人、所有經歷過的事，開始在她的腦海中快速翻閱。
山川、河流、妖獸、凡人。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她把自己在無畏山度過的那些歲月，連同下山後在人間的每一寸記憶，全都翻找了一遍。
半刻鐘後，沈寧睜開眼。
「不認得。」沈寧看著老龜，語氣十分篤定，「我的記憶里，沒有他這個人。」
老龜沉默了。
他伸手摩挲著自己的下顎，嘀咕了一句：「這就怪了。」
沈寧不解，等著他下半句話。
老龜見這事蹊蹺，不能再裝不知道，便一五一十解釋：「當年你在無畏山的時候，老夫曾從三會海口出門，數次前往無畏山找你下棋。」
他緩緩開口，語速放得很慢：「每次去，老夫都會給你帶很多山珍海味，還會帶一些男兒穿的衣衫。從年少，到年老，還給你送去過拐杖、輪椅，鍋碗瓢盆……」
沈寧點頭：「是有這回事。那些衣衫你說是送人的，我便收下了。」
「你以為老夫是送給誰的？」老龜反問。
沈寧沒出聲。
「那些東西，全都是送給你身邊那個人的。」老龜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人是個凡人，壽數短。老夫去無畏山找你的那些年裡，他已經輪迴了三世。」
沈寧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住。
「凡人輪迴，容貌會變，身份會變，但靈魂的樣子不會變。」老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夫是海里的神獸，活了上千年，能認得靈魂的樣子。那個人輪迴三世，但他每一世都在無畏山，除了第一世是二十多歲被你從沙子裡刨出來後跟著你，此後他都是五六歲便一個人穿越沙漠，過去找你的。」
老龜頓了頓：「他三世，都陪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