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是不是對你自己的實力有什麼誤解？
沈寧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荒謬：「不可能啊，我完全沒印象。」
老龜手指敲了敲桌板：「先前我問過你，我以為你是不想認他，沒想到你是真不記得了。那可是三生三世啊，你們之間雖然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但白蘊少說陪了你百年以上，一直跟著的。」
沈寧有些發懵。
相識三世？百年以上？
沈寧再次閉上眼，強行調動全部神識，朝著自己的識海深處探。
把無畏山那一帶的記憶全部抽出來，一寸一寸地查驗。
在她的記憶里，無畏山千百年常住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她。
另一個就是踩碎登仙梯，帶著天雷，一路狂放大笑辱罵天道的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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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登天梯斷了，傻子從天上掉下來，她趕過去救了他一口氣。
只是這人不安分，養傷也不好好養，說死也要死在中原，福澤龍地，給後人留條與天爭一爭的龍脈。
硬是纏著一身止血帶，趁沈寧不注意，連夜跑了。
所以往後，無畏山只剩下她自己。
早些年紅毛子那邊的白皮神仙躍躍欲試，她便鎮著神州邊境，不讓他們越境禍害。
後來紅毛子打不過她，跑不過她，才終於學乖了，井水不犯河水。
她平靜了幾百年。
這段時間裡，真沒其他人了。
沈寧很篤定：「真沒有，連個影子都沒有。」
老龜面色很沉，從椅子上跳下來，背著手在堂屋裡走了兩圈。
「你是大妖，修為深厚。」他停下腳步，分析道，「能讓一個與天地同壽的大妖徹底忘記一段長達百年的記憶，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天道故意遮蔽。」老龜伸出一根手指，「天道不容你們相識，強行降下法則，抹除了你的記憶。」
沈寧直接搖頭：「不可能，天道吃飽了撐的來找我討打？」
老龜一頓，想起前陣子沈寧徒手搓天雷，撓了撓鬢角。
「那就只剩第二種可能了。」老龜伸出第二根手指，「當年發生過什麼極其慘烈的事，你自己受不了，自己動手，洗掉了自己的記憶。」
沈寧再次搖頭：「這更不可能。」
老龜皺眉：「怎麼不可能？遇到過不去的坎，大妖自封記憶，這是常有的事。」
「別人或許會，但我不會。」沈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生性好奇，如果我真的遇到了什麼事，必須要洗掉自己的記憶，我一定會給自己留下一個記號。」
老龜沒聽明白：「什麼記號？」
「一個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封印或者標記。」沈寧解釋道，「我會把那段記憶挖走，然後在原地留下一個警告。這樣一來，以後我若是好奇心犯了，想要去探究自己到底忘了什麼，看到那個記號，我就會停手。」
「但我剛才查過了。」沈寧一字一句地說，「我的識海里，乾乾淨淨。沒有缺失的空白，沒有縫補的痕跡，更沒有我留下的任何記號。」
老龜咂嘴，一時也沒了方向。
沈寧卻想了想，忽然道：「沒有記號，說明這段記憶不是我主動選擇遺忘的。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忘記一個人，也許問題並不在我身上。」
老龜撇撇嘴，他還是堅持有人篡改了沈寧的記憶：「你是不是對你自己的實力有什麼誤解？外界干預，誰能干預了你啊。」
他說完，煩躁擺手，岔開話題：「算了算了，不說了，如今你婚都成了，白蘊就算不樂意，也只能傻眼乾看著，反正他三世都等了，陰司壽命也就幾百年，幾百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再來找你就是。」
他往堂外走，回眸瞧著沈寧：「老夫今日來，是喊你回一趟醫館，有個人白吃白喝住了好幾天，就等你呢。他一天到晚唉聲嘆氣，煩死老夫了。」
老龜這麼說的時候，沈寧壓根沒對上他說的人是誰。
直至親眼看到，還是有點恍惚。
「老夫跟你講，那小子真能吃，一頓能造三大碗米飯，還不給錢！不僅能吃，睡覺還打呼嚕，昨天晚上把老夫吵得差點沒忍住一腳把他踹回沈家去。」
沈寧跨進門，沒搭理老龜的抱怨。
她目光環視一周。
醫館裡挺熱鬧。
知意正掐著腰，跟一個背著背簍，要買止血帶的行商砍價。
曹嬤嬤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把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得歡快。
堂屋角落，沈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手裡拿著一把快禿了的大掃帚，正一下一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動作很生疏，掃帚揮得有些笨重，但幹得很賣力。
老龜嘴裡還在絮絮叨叨：「來半個月了，賴著不肯走，非要見你。你婚事忙碌，老夫怕他揣著壞，搞事，就給壓在這了。」
沈寧眉頭皺了起來。
聽見門口的動靜，沈昭停下動作，抬起頭看過來。
幾月不見，這位曾經在沈家不可一世的二少爺，像是換了個人。
原本養尊處優的白淨臉龐曬黑了不少，下巴削瘦，頭髮用一根最便宜的木簪隨便挽著。
看到沈寧，沈昭明顯瑟縮了下。
他抓著掃帚的木柄，侷促地站在原地，半天沒敢往前邁一步。
老龜哼哼道：「一天到晚嚷嚷要見你，如今你來了，他倒是不敢吭聲了。」
沈寧踱步上前。
沈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有事？」沈寧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直接開口。
沈昭憋了半天，突然像是認命了，把掃帚往旁邊一扔，雙手交疊，腰彎到了底，給沈寧行了個大禮。
沈寧沒躲，受了他這個禮。
「我……我是來道謝的。」沈昭聲音有些發乾。
沈寧沒接腔，等著他往下說。
沈昭咽了口唾沫，一口氣說了出來。
「以前是我蠢。」他低著頭，「我以為自己姓沈，只要背靠著沈懷古，只要聽他的話，未來不管闖多大的禍，都有沈家給我兜底。還覺得，反正你也不受寵，是個隨時能被家裡犧牲的棋子，我踩你一腳也無妨，覺得那樣能顯得我高你一等。」
沈昭自嘲地笑了一聲：「現在我才明白，我跟你其實根本沒區別。在沈懷古眼裡，我們都是工具。」
他抬起頭，直視著沈寧，再次彎下腰：「沈寧，謝謝你，謝你大度，沒跟我這種爛人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