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臣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啊


  沈寧看著他。

  大妖的壽命太長,見過太多的人生起伏。

  凡人的悲歡在她眼裡,其實激不起太大的波瀾。

  她當初沒動過沈昭,純粹是覺得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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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輕用力就能碾死的螞蟻,針對起來毫無意義。

  如今他長腦子了,倒是意外之喜。

  沈寧看向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又看向堂屋台階上放著的一個粗布包袱。

  包袱打得很結實,旁邊還放著個破水壺。

  「你要走?」她問。

  沈昭順著她看過去,笑著點了點頭:「對。」

  「去哪?」

  「到處看看。」沈昭撓了撓頭,「這段時間我賴在醫館,聽老龜前輩講了很多外面的事。山川湖海,風土人情,還有鬼怪妖精之類的。我準備去看看大梁的江山。去塞外看看風沙,去江南看看水鄉。以前困在沈家那個四方院子裡,總覺得天就那麼大,爭來爭去就為了那麼點東西。」

  「現在一無所有了,反而覺得輕鬆。」沈昭咧開嘴,「未來興許還能寫寫遊記,賺點酒錢。」

  老龜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小聲嘀咕:「老夫那是講給你聽的嗎?老夫那是自己回憶光輝歲月,你小子非要湊過來偷聽!」

  沈昭也不惱,沖老龜拱了拱手:「前輩教誨,晚輩銘記在心。」

  說完,他把手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

  小心翼翼揭開紅布,裡面是一根金簪。

  成色一般,做工也有些粗糙,甚至邊角還有些沒打磨平整的毛刺。

  沈昭把金簪遞向沈寧:「大姐,新婚喜樂。」

  沈寧注視著那根簪子,沒動。

  沈昭見沈寧不接,急忙補充:「來路很乾淨。這幾天我白天去碼頭扛大包,晚上去酒樓後廚洗碗,攢了些銅板。去銀樓換的,絕對沒偷沒搶,裡面也沒沈家半個子。」

  沈寧沉默片刻,伸手將那根金簪拿了過來:「謝謝。」

  沈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放開了。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台階前,把那個粗布包袱甩到背上,又把水壺掛在腰間。

  「事已了,走了!」他衝著院子裡的人揮了揮手。

  剛邁出大門一步。

  「沈昭。」沈寧突然出聲。

  沈昭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沈寧望過去,輕聲道:「如果遊記寫出來了,記得寄給我一本。」

  沈昭愣了一下,隨後用力點頭,咧著嘴大聲回了一句:「好嘞!」

  此時此刻,御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帝元宇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太子元澤嚴肅著立在一旁,視線落在地磚的花紋上,半天沒挪動分毫。

  坐在下首太師椅上的楚王元謀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

  殿門被推開。

  晉王元澈邁步跨過門檻,尉遲展緊隨其後。

  「兒臣給父皇請安。」元澈微微躬身。

  「臣尉遲展叩見陛下。」尉遲展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腦門砸在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元宇抬了抬手,視線掃向元謀。

  「晉王來了,元謀,你剛才跟朕念叨的事,當著他的面再說一遍。」

  元謀輕笑,將茶盞擱在桌上。

  他今年三十有,比皇帝年輕二十六歲,是先皇老來得子。

  元宇登基的時候他年幼,急流勇退,自請去了封地。

  這次回來是打著自己身體不好,需要太醫醫治的由頭。

  元宇尋思自己年紀大了,與其放虎歸山,不如放在眼皮底下,還能磨一磨太子的刀,就允了。

  只是沒想到,他仗著自己長輩身份,居然懟了晉王成親的路。

  「昨日皇侄大婚,接親路上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元謀盯著元澈,話裡有話,「那欽天監可是說過,這種異象乃是不祥之兆。應該是晉王妃德行有虧,惹怒了上蒼。晉王,你娶這種女人進門,是想給皇家招災嗎!」

  元澈站在殿內,扯了扯唇角。

  不會吧,好歹也是元氏血脈,出招這麼低級的麼?

  他想了想,拱起手慢條斯理道:「皇叔這話說得有意思。昨日那陣風確實大,可接親的隊伍分毫沒傷,反倒是皇叔您的轎被掀了,還是侄子找人把您送回去的。」

  元澈面帶微笑,毫不客氣:「這風分明是沖皇叔您的。怎麼,皇叔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惹怒天地,非要往我王妃頭上扣盆子?」

  「放肆!」元謀聲音冷了幾分,「果然伶牙俐齒,你個小輩,就是這麼跟長輩說話的?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皇叔!」

  他說這話時,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角,隨即轉身看向元宇:「皇兄你聽聽!他不僅不反省,還敢詛咒長輩!昨日他在王府里擺的那些戲,什麼《霸道楚王愛上蛇妖》,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他這分明是沒把臣弟放在眼裡!」

  話音剛落。

  「哇!」尉遲展驚天動地的呼嚎在御書房內炸響。

  眾人皆是一驚,唯有元澈笑意深了些。

  尉遲展飛撲到大殿中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陛下明鑑啊!臣冤枉啊!」他哭得撕心裂肺。

  元謀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你嚎什麼?」

  尉遲展抬起頭,一把鼻涕一把淚:「聖上,楚王殿下說的那些戲,都是臣逼著戲班子改的!跟晉王殿下毫無關係啊!」

  元謀冷笑出聲。

  「你?就憑你這幾斤幾兩,也寫得出那種戲詞?」

  「臣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啊!」尉遲展猛捶地板,痛心疾首,「昨日臣在王府喝了杯喜酒,突然感覺天靈蓋一陣發熱,緊接著整個人都不受控制了!腦子裡冒出無數華麗的辭藻,什麼平仄押韻,什麼起承轉合,全都在臣腦子裡亂竄!」

  尉遲展一邊哭一邊亂舞。

  「臣當時就覺得,臣簡直是文曲星下凡!臣衝到戲班子後台,搶過筆就開始寫!那筆走龍蛇,那才思泉涌,臣自己都攔不住自己啊!一直寫到天亮,臣才清醒過來,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寫了什麼!」

  太子元澤麵皮狠狠抽動了兩下,趕緊偏過頭,假裝看旁邊的柱子。

  元宇端起茶杯擋住臉,掩飾抽搐的表情。

  整個朝堂誰不清楚尉遲展的底細。

  這廝是個純粹的武夫,大字不識幾個。

  上次兵部讓他寫個述職報告,他硬生生畫了三頁紙的圈圈叉叉,最後還是太子身邊的書辦幫他代筆的。

  現在他說自己文曲星下凡,才思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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