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去把鳥不拉屎的地方


  元謀顯然不了解這個情況,他只當尉遲展是在包庇元澈。

  「一派胡言!」元謀怒喝,「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孩?這種鬼話你也敢在御前說!分明是元澈指使你乾的,你還敢狡辯!」

  「臣句句屬實啊!」尉遲展往前膝行兩步,仰著臉看著元謀,「楚王殿下若是不信,臣現在就給您賦詩一首!您聽好了,啊!楚王殿下真威風,出門轎子被風崩,若問妖風哪裡來,全怪……」

  「夠了!」元宇重重放下茶杯,打斷了尉遲展的順口溜。

  再讓這渾人念下去,還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皇帝元宇看向元謀,語氣沉了下來:「元謀,你鬧夠了沒有?」

  元謀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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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矛頭對我了?

  「皇兄,是他們在糊弄臣弟!」

  「糊弄你什麼了?」元宇靠回椅背,聲音透著不悅,「晉王昨日大婚,滿朝文武誰沒去沾個喜氣?你呢?你這個當親叔叔的,連個人影都沒露。」

  元謀張了張嘴想辯解。

  元宇沒給他機會,繼續訓斥:「不露面也就罷了,賀禮也不見一份。如今新婦剛進門第二天,你就跑到朕的御書房,一口一個妖風,一口一個德行有虧。你這是做長輩的體統嗎!」

  元謀臉色青白交加。

  他確實沒送禮,昨日他光顧著看戲班子傳回來的消息,氣得砸了書房,哪還有心思送禮。

  元澈適時地嘆了口氣。

  他微微垂下頭,肩膀垮了下來,聲音里透著幾分委屈和無奈。

  「父皇息怒,別怪皇叔,兒臣明白的。」

  元澈抬起眼,看了元謀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皇叔剛回京,府上安頓的人口多,開銷大,這手頭緊,拿不出賀禮也是人之常情。兒臣大婚,本就不該讓皇叔破費。」

  元謀瞪大眼睛。

  靠,難怪四皇子斗他斗的小心翼翼。

  這傢伙不要臉啊!

  元澈繼續補刀,語氣越發誠懇。

  「只要皇叔別再咒兒臣的王妃,兒臣受點委屈不打緊。王妃那邊,兒臣回去多買幾串糖葫蘆哄哄便是。總不能因為我們小輩結個婚,逼得皇叔去當鋪變賣首飾吧。兒臣不配的。」

  太子元澤終於忍不住,握拳抵在唇邊,用力咳嗽了一聲。

  元宇看著元澈這一齣戲,心裡舒坦極了。

  他轉頭看向元謀,板起臉。

  「聽聽!晉王多懂事,你再看看你!堂堂一個親王,長輩,連小輩的賀禮都剋扣,傳出去皇家的臉面往哪擱!」

  元謀氣得腦子嗡嗡響。

  誰手頭緊了!誰要去當鋪了!

  他楚王府富可敵國,會被這點賀禮難住?

  「臣弟沒有不送禮!」元謀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往外蹦,「臣弟準備了賀禮,只是昨日風大,沒來得及送過去!」

  「哦?」元宇挑起眉毛,「準備了什麼?」

  元謀被架在火上,騎虎難下。

  這時候要是送得輕了,坐實了元澈說他手頭緊的屁話。

  送得太重,又會引起皇帝猜疑。

  他抿唇,磕磕巴巴道:「臣弟準備了……東海紅珊瑚一對,和田玉如意兩柄,還有……城外良田百畝的地契!」

  元澈立刻抬起頭,滿臉感動:「皇叔太客氣了!這麼貴重的禮物,侄子怎麼好意思收呢。」

  元謀眼瞅有就坡下驢的機會,立馬就要開口。

  可元澈動作更快,吩咐尉遲展:「尉遲大人記下來了吧,快去楚王府幫本王把東西收了,別勞煩皇叔親自送。」

  尉遲展立馬站起來,也不哭了,衝著元謀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洪亮:「殿下大氣!殿下財源廣進!」

  說完轉身就跑,腳下生煙。

  元謀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站穩:「皇兄,臣弟府里還有要事,先告退了!」

  皇帝沒回答。

  他手輕輕點著桌子,半晌後忽然道:「既然回來了,就有點長輩的樣子,別事事都和小輩計較。」

  這話說得輕飄飄,其實很重,是擺在明面上的敲打。

  元謀抿唇,拱手行禮:「臣弟謹記。」

  他狠狠剜了元澈一眼,轉身甩開袖子,大步流星地跨出御書房。

  御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元宇臉上的疲憊也一掃而空,他坐直身體,目光在元澈和太子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元澈臉上。

  「行了,別演了。」元宇壓低聲音,「楚王今日,擺明是來試探的。」

  太子元澤點頭:「他想知道兒子與晉王,在父皇這裡分量幾何。」

  元澈也收起剛才那副委屈的模樣,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散漫,理了理衣袖:「他裝傻,我們的人也裝傻,扯平。」

  元宇笑了,孺子可教。

  「他既然回來了,就不會坐以待斃,你們倆還是小心著些。」

  他說完,擺擺手,示意兩人都可以下去了。

  從御書房出來,元澤與元澈並肩而行。

  元澤憋了大半天的笑,此時終於笑出了聲:「尉遲展還有這能耐呢,簡直高人。」

  元澈微笑道:「武藝高強但不通兵法,總得有點別的手藝傍身。」

  元澤笑得肩頭直顫,他指著鳳儀宮方向道:「來都來了,去母后那看看,她給沈寧備了禮,結果你不讓人入宮請安,正愁沒法送。」

  元澈聞言,頷首道謝。

  「你我之間,說什麼謝。」他望著元澈,輕聲道,「往後你身子好起來,有什麼打算?」

  元澈愣了下。

  「別藏了,你都好長時間沒咳了,氣色看著也好不少,母后說沈寧能治你的病,看來是真的。」元澤笑問,「病好之後,有何打算?」

  元澈想了想,實誠道:「打算離你遠點。」

  四目相對,忽然安靜。

  宮道上北風貼地,京城將要入冬。

  元澤明黃的衣擺隨風而動,望著一身月白衣衫的元澈,許久道:「二弟,你別走,哥知道你看不上那個位置,嫌它髒。但哥需要你,你只要不先害哥,哥這輩子,你和你的血脈,哥都不動一分一毫。」

  他說得極為嚴肅、認真:「君子一諾,一言九鼎,你信哥。」

  見他說得這般真誠,元澈深吸一口氣,他蹙眉直言:「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沈寧大概不那麼喜歡京城,往後她若要走,我便跟她回關外去。」

  元澤更詫異了:「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那裡幹什麼?」

  元澈笑了:「去把鳥不拉屎的地方,變成大梁後世鮮花遍野的沃土。」

  他說完,轉身而行,留給元澤一個揮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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