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這人太聰明,有時候確實討嫌
打了三個月不分勝負的人,原來只需要一句話,就能統一戰線。
沈芸汐轉過臉,視線在冥君與沈寧之間打了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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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裡,冥君這人邋遢,話多,實力和嘴欠的程度成正比,和他面對面待久了折壽。
但只要忍過去,她就是那小娃娃名正言順的二師父。
那可是天地權柄之子,往後這天地間論輩分,誰見她不得矮半頭?
沈芸汐收好玉笛,正了正衣襟:「這事吧……冥君說得在理。凡事以孩子的前途為重,咱們做長輩的,不能計較私怨。」
沈寧看她一眼。
現在有求於人,她不好不拆台,順水推舟道:「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若是元澈沒意見,我這邊自然無妨。」
「成,這事就算定了。」冥君一拍巴掌,「且等著,本君去去就回。」
話音落地,他人已經散成一團青煙,鑽入夜色深處。
沈寧站在台階上,回頭往屋裡瞧。
隔著窗紙,裡頭連呼吸聲都聽不大清。
天族在凡間空耗,就是沒有底的漏斗。
元澈方才拉著她的手,手心冰得像冰,嘴上還不忘記胡言亂語。
沈芸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擔憂問:「他真能撐到天梯修好?」
「撐不住也得撐。」沈寧轉過身,推門進屋,「去後廚幫我煎兩副固本的藥,老龜留下的方子在案頭上。」
沈芸汐撇撇嘴,倒也沒反駁,認命地往灶房走。
星辰之下,冥君眉眼帶笑。
他與無路之人並不太熟,但與元澈,那是過命的交情。
曾經兩人不打不相識,後來也曾並肩戰鬥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元澈也曾吐槽過天君一見到那個男人就沒了主心骨,什麼東西都能拱手相讓。
還信誓旦旦說,既然喊不醒天君,那就弄死那個死綠茶。
後來他被天道強制紅塵渡劫,從天門直接摔下來。
冥君本著看他笑話的心思把他接住後,他沉默了大半個月都沒說話。
畢竟是萬年來唯一的天子驕子,多少年都信奉女人只會耽誤拔劍速度的傢伙,現在要被按著頭談一場掏心的愛情,是有點難以接受。
冥君怕他把自己慪氣慪死了,拉扯著他去界限里打打妖魔,攢攢功德,也散散心。
於是這人啊,大老遠只看了個背影,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陷進去了這麼多年。
好在,兜兜轉轉,最終是個好結果。
他也算是見證了三界最大的兩位戀愛腦,截然不同的結局。
想到這,冥君頓了下腳。
他看著殿門,眉頭一緊。
忘了,這裡面還有一個戀愛腦,這次說放下,也不知道是真放下還是假放下。
九幽之下,忘川河畔。
漫山遍野的蔓珠莎華中間,聳立著一座四方大殿。
冥君順著石階一路晃上去,還沒邁進門檻,就聽見裡頭嗷嗷亂叫。
門軸一轉,迎面飛過來半截硯台。
冥君偏頭躲過,定睛一瞧,大長老正騎在二長老腰上,雙手死死掐著對方的領口。
「罵人把人活活罵死,怎麼就不算殺生了?啊?就算不是主謀,連帶責任跑得了嗎!你直接給他扔進拔舌地獄就算結案,案卷送去少主那兒,少主不得削了老夫的腦袋?!」
二長老被掐得直翻白眼,雙手抓著大長老的鬍鬚拼命扯。
「那魂魄生前是個秀才,死後在大堂上哭得腸子都青了,認罪認得極好,依律酌情減刑,合情合理!」
三長老蹲在旁邊案桌上,揣著兩隻袖子,唯恐天下不亂。
「給他機會?那被罵上吊的寡婦誰給機會?大哥,別聽他扯皮,揍他,往鼻樑骨上砸!」
公文在殿裡漫天亂飛,底下一群判官筆走龍蛇,頭都不抬,早就見怪不怪。
冥君退後半步,順手把殿門拉攏。
外頭陰風嗚咽,吹動他衣擺。
他站在台階上吐了口氣。
這地方一如往昔,還是鬧得很。
可不管是天庭還是凡間的朝堂,哪個不是規規矩矩的?
文臣武將起碼都端方的很,說話還會照顧一下主君的情緒。
偏他這陰司,當年精挑細選弄來的文臣武將,活著時一個個裝得儒雅端方,怎麼死了就變成全武行呢。
在門外站了片刻,他再次推開門。
這回三個人已經滾到了公案底下,扭打在一起,扯頭髮的扯頭髮,掏下巴的掏下巴。
冥君抬手遮著眼睛,連忙往前走。
大殿正上方,高台後坐著一道素白身影。
白蘊臉黑如墨。
他手邊堆著半人高的公文,右手提著硃砂筆,一目十行地核對著善惡定罪。
這一戰,天族死傷殆盡。
他們本就壽命長,以至於生前所作所為,陰司連軸轉了三個月,還沒整理完。
冥君自個兒從柱子底下拽出個圓木小板凳,坐在白蘊身邊。
白蘊筆尖未停,頭也不抬:「在凡間待了幾個月,還捨得回來?」
「我這也是為了鬼族嘛。」冥君咧開嘴,搓了搓手,「那個……跟你商量個正經事。」
白蘊手裡的硃砂筆頓住,緩緩看向冥君。
一般來講,這句話開局,後面就不會有什麼好事。
白蘊打量他半晌,這才開口:「說。」
冥君嘴巴一咧,諂媚道:「先前天族折騰重建天梯,在人界尋摸的那三樣物件,什麼麵皮,傳國玉璽,還有那本七罪冊,都在你手裡吧?」
「然後?」
冥君清了清嗓子:「元澈功德散得一乾二淨,凡間沒靈氣供他耗。無路之人的意思是把登天梯重建一下,送他回去。」
白蘊沉默片刻:「所以?」
「所以本君尋思著,那三樣東西放你手裡也沒甚用處,不如給她。」
白蘊把筆擱在硯台上,盯著冥君的臉看了很久。
久到冥君後頸窩發涼,視線移向房梁。
他明明沒有隱瞞什麼,卻也被看心虛了。
片刻後,白蘊冷笑一聲。
「你把話說全。」他頓了頓,「天族就算沒了靈氣也沒那麼容易死,只要他想,甚至可以故技重施,再去鎮守一段時間的龍脈。」
「就算這法子不行,如今他也是有婦之夫,陰陽化生也該做得到。」白蘊探身前傾,一雙眼睛盯著冥君,「她許了你什麼好處?你又開了什麼條件?」
冥君咂了咂嘴。
這人太聰明,有時候確實討嫌的很。
他叭叭兩下嘴,阿巴阿巴了半天,見根本忽悠不了白蘊,只得道:「哎呀,本君幫她重建天梯,救她男人,她答應考慮把小娃娃交給本君做徒弟。」
殿裡突然沒動靜了。
三位長老不打了,抓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算帳的判官們停了筆,幾十雙鬼眼齊刷刷望過來。
大長老飛速上前,兩手支在桌上:「君上……您方才說什麼?那小娃娃給您當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