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4
主位旁,晉王元澈抱著暖手爐,眼皮半抬,掃了一圈席間攢動的人頭。
都是些附庸風雅的才子貴女。
元澈攏了攏狐裘,慢條斯理地開口。
「四弟今日倒是好雅興。」
「二哥能來,才是給四弟面子。」
「本王也納悶。四弟往日裡連本《論語》都翻不利索,今日偏要攢這麼個詩會,還三番五次派人去王府請我。怎麼,四弟新得了什麼絕世佳句,非要本王來給你捧這個場,還是另有什麼打算,不妨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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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靜了一瞬。
幾個正準備起身獻詩的世家子弟把屁股又坐了回去。
元光握著酒樽的手指收緊,骨節發硬。
這個病秧子,到了他的地盤還敢擺皇兄的譜。
既然你自己找不痛快,就別怪做弟弟的往你肺管子上捅刀子。
元光把酒樽往桌上一放,扯起唇角。
「二哥這話就見外了,做弟弟的能有什麼壞心思?還不是瞧著二哥常年臥病,太醫也換了幾撥,總不見好。」
「有勞四弟掛心,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那也得早做打算不是?今日京中有名的才女都在這兒了,二哥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借著這個由頭,挑個合眼緣的帶回去。哪怕是個側室呢,好歹給晉王府留個後。總不能真到了兩腿一伸的時候,連個摔盆打幡的人都沒有吧?」
給一個快死的病秧子沖喜留後,誰家姑娘也沒這麼想不開。
底下的貴女們紛紛低頭看腳尖,生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元澈看著元光,沒咳,也沒喘,就那麼靜靜看著。
元光被他盯得後背有些發毛。
元澈忽然偏過頭,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白蘊那一桌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視線總往那邊飄,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心口像堵了一團棉花,難受。
他抬手,遙遙一指。
「我見白掌柜身邊那位姑娘就不錯,合我的眼緣。四弟方才把話拍得那麼響,總不會為了個女子,就和二哥撕破臉皮,捨不得給吧?」
所有人的視線刷地一下全聚了過去。
元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
那可是白蘊,他還指望鬼神樓為他做事,怎麼好惹白蘊的女人?
席位上,白蘊手裡的橘子剝好了。
他放在沈寧面前,不疾不徐抬起視線。
「王爺來晚了。」他道,「這是內子,王爺還是換個人吧。」
內子?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誰也沒聽說這白掌柜成家了,更沒想到他敢直接頂撞晉王。
元澈搭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你的夫人?」
元澈低聲重複了一遍。
「你的……夫人。」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過,不知為何,燙嘴的很。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怎麼會另嫁他人?
腦子裡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衝撞,撞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面前的桌案上,濺紅了半桌子的果盤。
席間亂成一團,尖叫聲四起。
晉三從柱子後頭衝出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元澈,從懷裡掏出藥瓶就往他嘴裡塞。
「王爺!王爺您撐住!」
元光也沒料到這人說吐血就吐血,趕緊站起身,假模假樣地招呼。
「快!傳太醫!二哥這身子骨也太不經事了,既是這般不好,還出來吹什麼風,趕緊送回府里養著吧,別在弟弟這兒出了什麼好歹,父皇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元澈根本沒理會元光的聒噪,他一把推開晉三餵藥的手,撐著桌子站起來。
血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錦袍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他誰也沒看,跌跌撞撞地撥開擋路的侍女,一步一步朝沈寧走去。
晉三嚇得魂飛魄散,跟在後頭想去扶,又不敢硬攔。
元澈走到桌前,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沈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息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白蘊剛要起身擋在沈寧面前,袖子卻被沈寧輕輕拽了一下。
白蘊動作一頓,順著她的力道坐了回去。
元澈撐著桌沿,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沈寧的臉。
「你當真是他的夫人?」
「是。」
「……我們以前,可曾見過?」
沈寧看著面前這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腦子裡把認識的人過了一遍,確定沒有這號人物。
她搖了搖頭。
「不曾。」
元澈眼圈一點點紅了。
不曾見過?
那為什麼看到她和別人並肩坐在一起,他的心會疼成這樣?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點什麼,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卻直接衝上了頭頂。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地上栽去。
「王爺!」
晉三眼疾手快地接住人,背起元澈就往外沖。
原本熱鬧的詩會徹底散架,元光罵罵咧咧地讓人收拾殘局,自己也覺得晦氣,拂袖走了。
不遠處的另一張席位上,蕭允之自始至終都沒動過筷子。
元澈吐血也好,元光跳腳也罷,都沒能分走他半點注意。
他一直看著沈寧。看著白蘊替她剝橘子,看著她拉白蘊的袖子。
那個位置,原本該是他的。
她看白蘊時那種全然信任的姿態,也該只屬於他一個人。
蕭允之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沈婉把這一幕全看在了眼裡。
她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正抓著一個小瓶子。
不行,不能再等了。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只要成了他的人,以允之哥哥負責任的性子,定會斷了對別人的念想,全心全意待她。
爹也不會再想著把沈寧找回來,自己和娘親的位置才能穩固。
趁著前頭亂糟糟的一團,侍女們都在忙著清理地上的血跡,沈婉借著寬袖的遮掩,將合歡散抖進了蕭允之面前的酒壺裡。
她端起酒壺,替蕭允之重新滿上一杯,柔聲開口。
「允之哥哥,這會兒風大,喝杯熱酒暖暖身子吧。」
「嗯。」
蕭允之應了一聲,心思還在沈寧身上,看也沒看,端起酒杯又是一飲而盡。
沈婉看著他把酒喝乾,垂下眼帘,手心裡全是汗。
成了。
接下來,只要找個藉口扶他去後院客房休息,這樁事就算徹底定了乾坤。
人群散去了大半,清靜了不少。
沈寧把橘子塞進嘴裡,轉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白蘊。
這人從剛才起就繃著一張臉。
她想了想,還是追問:「那個晉王是怎麼回事?」
白蘊沒立刻回答。
他望著沈寧。
「人有前世今生,也許你們前世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