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6
沈懷古最後是怎麼灰溜溜滾蛋的,沈寧沒仔細看。
她去巷子口買了包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回來的時候,門口的人已經散了。
謝小澤正蹲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裡拿根狗尾巴草逗弄牆根的螞蟻。
聽見腳步聲,他仰起脖子,撇了撇嘴。
「這姓沈的當爹當成這樣,在凡間也是少有。先是把你扔關外十年不管,現在看你過得好點,又跑來認親要拿捏你。要不是看在白大人的面子上,我剛才非得暗地裡給他下個絆子,讓他當街摔個狗吃屎。」
沈寧抓了把栗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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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夠奇葩的,對待自己的親骨肉,居然能擺出這副吃人的架勢。」
好在她不是真的沈寧,對沈懷古本來就沒半點父女情分。
如今看清他的本來面目,反倒省事,以後連面子工夫都不用做。
「誰說你是他的親骨肉了?」
院門處傳來腳步聲。
白蘊穿著件寬鬆的月白常服走過來。
謝小澤一見白蘊,脖子往後縮了縮,他很有眼色地抓起剩下的栗子,藉口去前院看看,溜了。
白蘊走到桌旁坐下,倒了兩杯茶,推了一杯到沈寧手邊。
他抬起頭看她,眼底帶著點笑意:「剛才在大門口的話,你都聽見了?」
沈寧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嗓子:「你剛才那些話,不像是臨時編出來堵他嘴的。」
白蘊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沈寧的生母姓裴,單名一個湘字,是當年江南首富裴家唯一的女兒。」
他道。
「二十年前,裴湘上京的時候,肚子裡其實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沈懷古剛考中進士,窮得叮噹響。他在半路上偶遇了裴湘的車隊,認出那是江南裴家出嫁的馬車,動了貪念,半強迫半哄騙地把人搶進了自己的院子裡,對外就說是剛娶的娘子。」
裴湘一個弱女子,肚子裡還揣著沈寧,前有狼後有虎,只能假意順從。
她為了保住沈寧,想著先入京再說。
只是她低估了沈懷古的狠毒。
沈懷古想要銀子,又怕打劫的事敗露,影響了前程,壓根就沒打算讓她活。
所以沈寧出生之後沒幾年,裴湘沒了利用價值,就被沈家人在湯藥里下了慢毒,拖了大半年,活生生耗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樹梢,落了幾片枯葉在石桌上。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薄情寡義的親爹,純粹是個謀財害命的仇人。
這樣最好。
和她的小姑娘沒有血緣關係,以後下手的時候,連老天爺都挑不出她的理來。
沈寧從袖袋裡摸出幾張疊得方方正正的黃符,順手推到白蘊面前。
「這是這兩天攢下來的,都給你。」
白蘊垂眼瞧著桌上的黃符,指尖微動,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一縷極淡的黑煙,順著他的指尖鑽進了書房裡。
他沒全收,留了兩張,轉頭看了看窗台邊擺著的花。
白蘊起身走過去,捏碎剩下的兩張黃符,將裡頭盤踞的煞氣逼入花盆的泥土裡。
那些花吸取了煞氣後,居然接連開了兩盆。
確實好看,一朵深紫色,發著微微的光。
另一朵翠綠色,看起來生機勃勃。
沈懷古的事過去沒幾天,武安侯府那邊忽然派人送來了一張燙金的喜帖。
蕭允之要大婚了,娶的是兵部尚書家的嫡女。
大婚當日,十里紅妝,侯府門前車水馬龍。
沈寧本來對這種熱鬧沒興趣,但架不住白蘊說侯府為了這次大婚,專門請了江南名廚來做百味宴。
她饞那口松鼠桂魚和蟹粉獅子頭,一大早就催著白蘊換衣裳出門。
兩人到的時候,前院正廳已經坐滿了賓客。
白蘊是四皇子面前的紅人,剛踏進門就有不少官員上來寒暄。
沈寧耐不住這種場面上的假客套,跟白蘊打了個招呼,自己溜溜達達地往後院女眷席面那邊走。
穿過一道掛滿紅綢的抄手遊廊,周圍的喧鬧聲漸漸隔遠了些。
前頭的拐角處,忽然轉出來一個人影,扶著廊柱劇烈地喘息著,擋住了去路。
沈寧腳步一頓。
來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親王蟒袍,明明是初夏的天氣,外頭卻還披著件厚實的狐裘。
他一張臉白得嚇人,眼窩深陷,全靠扶著柱子才沒癱軟下去。
晉王元澈看到沈寧,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癢意,沙啞著嗓子開口:「本王這幾日,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元澈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沈寧沒吭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元澈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往下說:「夢裡,你沒有嫁給白蘊,你回了沈家。沈懷古為了治你,請本王去沈府,要把你當成邪祟抓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委屈和親昵:「後來,你出手幫本王治病,親口吞掉了盤踞在本王心脈里的死煞氣,救了本王的命。」
沈寧眉頭皺了起來。
吞噬煞氣,她確實做得到。
如果這晉王真的給夠了籌碼,順手救他一命也不是沒可能。
但是,這件事本身根本沒有發生過。
她從下山進京的第一天起,就遇到了白蘊,連沈府的大門都沒正式住進去過,更別提跟這位晉王有什麼交集了。
「晉王殿下病糊塗了。」沈寧淡淡開口,「那只是個夢而已,當不得真。」
「只是個夢麼?」
元澈望著她,眼眶慢慢紅了:「你從無畏山來,對麼?」
沈寧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元澈慘然一笑,聲音抖得厲害:「你還有兩個朋友。一個是神龜王的兒子,另一個是黃皮子妖。你在那座荒山上鎮守界限千萬年,是這世間妖族的第一人,大家叫你……無路之人。」
轟隆隆的鼓樂聲從前院隱約傳過來,襯得這條迴廊格外安靜。
元澈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的身軀晃了晃,帶著一股濃重的悲戚,仰臉看著她:「你告訴我,你怎麼會成了白蘊的妻子?你我相伴的千萬年,你在無畏山上等我的那些日子,難道都……」
他話音未落,沈寧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雙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兩隻耳朵,順勢將她整個人往後帶進了懷裡。
鼻端瞬間縈繞起白蘊身上慣有的淡淡松香,隔絕了元澈身上那股死氣。
白蘊站在沈寧身前,將她護在懷裡,抬眼看向對面的元澈。
「一個夢而已,做不得真。」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半點火氣。
「退一萬步,就算晉王殿下夢裡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她是我的夫人,我的正妻,晉王殿下還是自重些好。」
元澈被他擋住視線,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
他還想說什麼。
白蘊微微眯起眼,低聲道:「或者,晉王殿下是想憑著如今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凡人身軀,從白某手裡奪了她去?」
這話直戳肺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