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7


  元澈胸口起伏,一口腥甜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繞過白蘊的肩膀,望著後頭的沈寧,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就是個廢人,拿什麼搶?拿這具隨時會斷氣的破爛身子去拖累她嗎?

  沈寧伸手把白蘊的手腕拽下來,往前走了半步,探出頭看向元澈。

  元澈對上她冷清清的視線,眼底最後一點亮光也滅了。

  他什麼也沒再說,轉過身,一手捂著胸口,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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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紅的血跡從他指縫裡溢出來,滴在青石板地上。

  他腳步踉蹌著,扶著牆壁一步步往迴廊深處走,背影蕭索。

  沈寧看著地面上那幾滴刺眼的血跡,鬼使神差地開口,衝著那個搖晃的背影喊了一聲:

  「這一千年,你為什麼不回無畏山?」

  前頭踉蹌的腳步停下了。

  「你可知我一直沒離開,一直在等你回來。」

  元澈僵在原地,過了好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他看著站在白蘊身邊的沈寧,慘白著臉看了許久,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也分不清真假,或許就像白樓主說的,本王……可能真的是病糊塗,瘋了吧。」

  說完,他轉回身,頭也不回地拐進了月亮門,消失在視線里。

  迴廊下重新恢復了安靜。

  沈寧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斂去。

  她慢慢轉過身,仰起頭,冷冷地看著身旁人。

  「白蘊。」沈寧連名帶姓地叫他,「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蘊迎著她的視線,臉上半點慌亂都沒有。

  他伸手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裡捏了捏。

  「這兒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他語氣坦然,「先回家。等回了家,你想知道什麼,我全都坦白。」

  白家的烏木圓桌上擺滿了城裡頭牌酒樓的招牌菜。

  沈寧坐在桌邊沒動筷子。

  白蘊挽著袖口,拿筷子剔著魚肚子上的刺。

  他這會兒倒是不急了。

  先前在迴廊下拿話擠兌元澈的時候,絲毫不退。

  現在倒又成了平日裡那個溫潤守禮的白樓主。

  魚肉放進沈寧面前的青花瓷碟里。

  白蘊放這才抬起頭:「我也是沒辦法了。」

  這話不是逃避,是確實如此。

  「千年之前,他踩斷登天梯,反噬下來,攢下的功德所剩無幾。」白蘊長嘆一息,「他要麼魂飛魄散,要麼就只能把元神劈作兩半,一半埋進凡間龍脈里吊著根本。另一半送入輪迴,投進人皇血脈,借著人間帝王家的國運庇護,一世一世地重修功德。」

  白蘊頓了頓:「他選了第二條路。」

  「這一千年裡,鬼神樓看著他轉世。頭幾世最慘,生下來活不過滿月就夭折。後來龍脈里的那半邊元神養出點起色,才撐到三五歲。直到現在,勉強能熬到二十出頭。」

  白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太了解沈寧,越是遮掩,越是不討好,不如直接說開。

  沈寧盯著碟子裡的魚肉看了半晌。

  「元神劈開,入輪迴重修,那前塵往事應該記不得。」她看著白蘊,「那他為什麼知道我從哪裡來,也知道我是誰?」

  白蘊沒回答。

  他估計是元澈的另一半元神感受到了什麼,強行甦醒了一段。

  但這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自己的來路確實不算光彩,趁著她無處落腳,快刀斬亂麻,硬是把她綁成自己的夫人……

  「沈寧。」他道,「這世間人無完人,妖無完妖,鬼也一樣。他有他的難處,我也有我的難處。」

  話說到這份上,屋子裡靜了下來。

  白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摩挲著。

  他看著沈寧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如今你知道了這些,還要回無畏山,繼續等他麼?」

  沈寧沒吭聲。

  她等了一千年。

  把風雪裡的小屋從高處搬到半山腰有陽光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等,總覺得只要等著,那個人就一定還會回來。

  日子就會回到從前,安穩寧靜。

  如今知道真相,知道他元神分成兩半,歸期遙遙無望,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白蘊等了片刻,見她不答,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他沒再追問。

  有些話問多了掉價,還會把人往外推。

  他重新夾了一塊東坡肉放進她碗裡。

  「趁熱吃吧,涼了膩人。」

  次日清早,沈寧自己去了晉王府。

  晉王府門口冷清得很。

  門房通報上去,說是王爺昨晚回去就厥過去了,太醫扎了一宿的針也沒見好,這會兒誰也不見。

  沈寧聽完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才下兩級台階,府門裡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出來。

  「沈姑娘留步!」

  晉小五從門裡躥出來,幾步衝下台階,橫在沈寧前頭,雙手一揖到底。

  「我家王爺昨日回來吐了半盆血,太醫都沒轍,但如果是您,興許有辦法!」

  晉小五也不等沈寧應聲,伸手拽住沈寧的袖口,半拖半請地往府裡帶。

  穿過兩道垂花門,越往後院走,死氣越是濃郁。

  沈寧繞過屏風,走到床邊。

  元澈躺在床上,鼻翼扇動得極慢,出氣多進氣少。

  沈寧伸手,借著診脈的藉口,輕輕探了下他體內的三魂七魄。

  果然,在常人看不見的地方,約莫著心口位置,有一個洞。

  那應該就是白蘊說的,另一半元神的位置。

  如今他凡人身軀已經快要走到盡頭,那點殘存的生機,正順著這個缺口往下漏。

  「怎麼突然就這樣了?」沈寧回頭,問晉小五。

  晉小五抿唇,搖搖頭:「皇城司查出南郊有家南風館與鹽案有關係,王爺帶人去封樓,回來就這樣了。」

  沈寧瞧著他肩頭的三魂燈滅了一盞,思來想去,還是沒辦法做到坐視不管。

  她伸手,指尖一勾。

  纏繞在元澈心口的那團黑色的死煞氣,被她扯了一段出來。

  床上的人悶哼一聲,眼皮顫了顫,睜開了一條縫。

  他視線模糊了一陣,看清床邊站著的人是沈寧,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手在被面上摸索著想往上抬。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有。

  想毀天滅地,崩了這三界,綁了眼前人用鏈子拴在身邊……

  想許諾比白蘊更多的好處,說軟話先把人留住。

  想挑撥離間,奪她的心。

  亦或者乾脆殺了白蘊……

  什麼念頭都有,什麼想法都有。

  可是然後呢?

  如白蘊所言,以自己這殘敗的身子,就算搶了,能幹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到底是沒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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