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8


  沈寧看他緩過來了,便起身往外走。

  晉小五一路小跑著把她送到王府大門外。

  眼看著沈寧要下台階,他咬了咬牙,往前跨了一步攔住去路。

  「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麼?您是大妖,是無路之人,連您也沒辦法了麼?」

  沈寧微微眯眼,望著晉小五。

  他拱手,重新自我介紹道:「我是這一代仙門宗主,單名一個五……他每一世會給我個姓氏,給什麼我就叫什麼。」

  沈寧懂了,點點頭。

  「他這樣在輪迴裡頭沉浮,一世又一世地熬,誰也不曉得哪年哪月才能恢復。您神通廣大,就真的沒有別的法子能救他出苦海麼?」

  沈寧沉默許久,才開口:

  「重開天梯,送他回去,這是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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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小五嘴巴張了張,半個字也接不上來。

  元澈拿自己的命,給凡間爭取了一千年的喘息時間。

  如今再開天梯,把人送回去,那不就是自投羅網?

  晉小五垂下頭,老老實實讓開了路。

  沈寧邁下石階,一抬眼,就看見對面的老槐樹下站著個人。

  白蘊穿了一身月白長衫,一手背在身後,也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看見沈寧出來,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扯出個笑,輕聲道:「回家吧。」

  日頭偏西,街上的行人不多。

  白蘊走在外側,替她擋著往來的車馬。

  他心裡難受,忐忑。

  三生三世,他們的每一段過往裡都有元澈。

  偏偏天道也不向著他,沈寧只記得元澈,不記得他。

  在沈寧眼裡,白蘊只是生命中彈指一揮的過客。

  「謝國公府小公爺,昨兒半夜沒熬過去,咽氣了。謝夫人就這麼一個命根子,聽到信兒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謝家如今亂成了一鍋粥,明日我不能早回來,得登門探望。」

  沈寧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茬。

  白蘊目視前方,步子邁得四平八穩,嘴裡頭卻不停:

  「還有沈家那位二姑娘沈婉,昨晚被人用一頂灰布小轎抬進了蕭家後門。」

  「哦,對了,蕭家那位掌家的梁夫人,應該也撐不了太久。」

  他絮絮叨叨地把滿京城的八卦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全挑些死人,沖喜,病重的喪氣事兒說。

  沈寧停下腳步。

  白蘊往前多走了兩步才收住腳,轉過身,手掌在袖袍里攥成了拳頭,面上還帶著笑意。

  沈寧嘆口氣:「白蘊,我沒有七情六慾,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念舊。」

  「元澈當年踩斷天梯,凡間,妖族,都欠他一份大因果,大恩情。若是能救他,別說是我,所有的妖怪都會想辦法的。如果不是他,凡間一千年前就滅了,妖族能不能延續至今,也是未知。」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頭盯著白蘊的眼睛:「我與他一同守護界限那麼久,我實在做不到放任不管。」

  街角的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白蘊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走上前,拉起沈寧的手,攥在手心裡,眼圈泛紅,嗓音發啞:「僅此而已?」

  沈寧點頭:「僅此而已。」

  要說一點情誼也沒有,那是假的。

  並肩作戰那麼多年,沈寧確實已經習慣了身後有元澈的存在。

  但那不代表,這份感情能有所超越。

  她為了三界,親手抽出自己的七情六慾,至今還沒有遇到哪個人,值得她破例。

  白蘊望著她,許久才笑著說了一遍好。

  白家書房屋檐下的花,悄無聲息的開了兩朵。

  沈寧的日子一如往昔。

  白蘊為她在鬼神樓妖巷外面買了一間鋪子,她開了個醫館,名為渡魂。

  白日給往來的凡人診病,如果遇上身帶煞氣的,便把那煞氣當成口糧,也算是一箭雙鵰。

  晉小五隔三差五會請她去給晉王看診。

  自蕭家一面後,元澈待她便多了幾分距離。

  他再也不提無畏山,也不提是不是見過,只與尋常患者一樣,沈寧問什麼答什麼,話不多。

  他身上的煞氣被沈寧盡力拔除了一些,但殘存的深入靈魂,回天無力。

  那日,元澈看著沈寧,忽然問:「本王還能活多久?」

  沈寧收針的手頓了下。

  她沉默些許,拱了下手:「最多三年。」

  「最少呢?」元澈追問,「這個最少,對本王很重要。」

  沈寧沒直接回答,倒是看著他,反問:「你有心愿?」

  元澈笑了,他搖搖頭,低低咳嗽幾聲,等緩過來,才開口:「西南楚王盤踞,他意在皇位,但他絕對不是個好皇帝。太子政務繁忙,無瑕他顧,本王估計,楚王羽翼已經豐滿,不日將要回京。」

  他看向沈寧:「若他事成,往後大梁必將民不聊生。」

  沈寧蹙眉:「你已經連下地都做不到了,還操心這些?」

  元澈眉眼彎彎:「若明知百姓受苦而無動於衷,本王怕是死不瞑目。」

  沈寧不懂。

  晉王府已經窮到連搬給她坐下的凳子都找不出一隻,拿什麼和楚王斗?

  元澈見她不回答,追問:「最少,還能活多久,不要虛數,不要安慰本王。」

  沈寧抿唇,嘆息道:「兩個月。」

  元澈沉沉出一口氣,想了想,竟然看著床幔,念叨了一句:「足夠了。」

  沈寧看著他。

  千年萬年,他換了身體,換了模樣,但骨子裡的東西確實沒變。

  都已經到了這般田地,滿心滿眼還是天下蒼生。

  就像一千年前,他留下一封信,說要給未來的凡間留下與天一戰的可能,便連夜去了中原。

  那時候,沈寧不明白,不理解,覺得這人到死也在死撐著。

  她曾有一段時間的怨恨。

  覺得什麼事情不能等傷好點再說?

  又覺得他果然是在雷霆里,終於被劈瘋了。

  卻不想,那一日,他所思所想,穿越了一千年,沈寧終於在今天聽到了答案。

  她起身辭別,站在晉王府的院子裡,抬頭看著朗朗晴天。

  她忽然覺得身後清風霽月的男人,因為她而被困在劫數里,實在是她的罪孽。

  他這樣心懷蒼生的人,理當如山尖雪,雲間月,容不得半分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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