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9
自那日之後,沈寧有意多去了幾次晉王府。
她不圖銀子,每次給元澈施針,順手就能從他身上抽走不少溢出來的煞氣。
這些煞氣雖然駁雜,但勝在量足,剔乾淨了雜質吞下去,比去妖巷抓幾個不入流的小妖管用得多。
白蘊偶爾也會跟著一起來。
他每次都不空手,老山參,血燕窩,讓人挑不出錯處。
這日午後,沈寧拔了針,拿著方子去外院叮囑晉小五買藥。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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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見風使舵,瞧著元澈要不行了,連面上做樣子都不做了。
如今王府上下吃穿用度,全是東宮給的。
東宮給了不少,但不知為何,這裡依舊窮的令人髮指。
白蘊環顧一周,沒找到個像樣的凳子,便乾脆找了塊方磚坐下。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元澈,難得平心靜氣地開口。
「照這麼看,下一世,你應該能活得再久一些。」
元澈半闔著眼,聞言側過頭,看了白蘊一眼,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連怎麼偷家都算好?」
他剛拔完針,中氣不足,一句話緩了兩回才說完。
白蘊坐在磚頭上,腰背挺得筆直,迎著元澈道:「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給了沈寧自己選擇的機會。」
元澈沒再笑,轉回頭看著頭頂洗得發白的床幔,好半天沒出聲。
屋裡很靜,只有外頭院子裡隱約傳來的扇藥爐子的撲扇聲。
過了許久,元澈才又開口:「楚王不是好皇帝,他若上位,民不聊生,鬼神樓不可以這麼自私。」
白蘊雙手搭在膝上,淡淡道:「若沒有天下大亂,若沒有暴君當政,你如何能得到無量功德?」
元澈重新偏過頭看著他。
他不知道白蘊口中說的什麼下一世,什麼無量功德到底是個什麼章程,但他聽懂了話里的意思。
元澈咳了兩聲,聲音肅然許多:「我不清楚你口中說的這些是什麼意思。但如果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只是為了等個人去治理,然後換來什麼可笑的功德,那麼那個人,本身就是個惡鬼。」
白蘊怔了一下。
他在鬼神樓待了太久,看慣了三界六道的交易與算計。
他本計劃等元澈能活得久一些了,便利用鬼神樓的交易,讓凡間大劫起,蒼生苦。
之後元澈應劫而出,撥亂反正,如此循環往復。
不出百年,他就能順理成章就能攢夠不少功德。
到那時,他能恢復,甚至能比曾經更強。
白蘊蹙眉,想把其中的利害剖析清楚,元澈卻先他一步開了口:「你也不想帶著你的夫人,生活在一個亂世里吧?」
白蘊愣住。
這是頭一回,元澈當著他的面,稱呼沈寧為「他的夫人」。
他坐在轉頭上,心頭莫名其妙地生出一陣心虛。
緊接著便是難受,憋悶,良心隱隱作痛。
但白蘊很快把情緒壓了下去。
他沒逼過沈寧,從頭到尾,他只是把路鋪平了擺在那兒,是沈寧自己走過來的。
既已歸了他,斷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至於楚王和這大梁的天下,白蘊想了想,抬眼看向床上的病秧子:「這件事,你別操心了,到時,看她怎麼選吧。」
元澈聽完,閉上眼睛,沒再搭腔。
他不覺得沈寧是惡人。
甚至沒來由的相信沈寧絕對不會做出和他不一樣的選擇。
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那麼強烈的覺得。
覺得只要有沈寧在,他身後幾百年,凡間,天下,應該都是安穩的。
沒過幾日,楚王元謀藉口養病回京。
按理說藩王回京是朝廷頭等大事,可就在同一天,京城裡先一步傳遍了另一樁醜聞,把蕭家和沈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蕭家內宅出了人命。
前陣子沈婉嫁進蕭家做妾,在後院裡跟蕭允之的正妻折騰了好幾回。
結果她段位不夠,自己從台階上摔下來,小產了。
蕭允之雖然偏愛沈婉一些,但還要指望著正妻娘家的助力。
他見沈婉沒了肚子裡的孩子,還惹得後院雞犬不寧,連大夫都沒給她請,直接叫下人把半死不活的沈婉扔進了柴房,任她自生自滅。
說是要給足她教訓。
沈婉的親娘陳云云得知消息,當天就帶著兩個婆子打上了蕭家,哭著喊著要討個說法。
蕭允之避而不見,梁夫人本就病重,撐著身子出面。
三個婦人在後院荷花池邊堵著梁夫人吵,撕扯之間,陳云云一把將梁夫人推下了水。
等蕭家的家丁手忙腳亂把人從池子裡撈上來時,梁夫人早就沒氣了。
蕭允之當即報了官。
京兆尹派人上門,直接給陳云云套上枷鎖押進了大牢。
消息傳回沈家,沈懷古看都沒去牢里看一眼,提筆就寫了一封休書,把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這事要是放在平時,頂多算樁勛貴豪門的宅斗爛帳。
偏巧趕在楚王回京的節骨眼上。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沈懷古和蕭允之,全都是四皇子門下的得力幹將,而四皇子在朝中全靠西南這位皇叔楚王撐腰。
次日早朝,楚王剛在金鑾殿上受了封賞,太子便出列,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蕭家和沈家的爛事抖落了出來。
治家不嚴、寵妾滅妻、縱母行兇、薄情寡義,幾頂大帽子扣下來,字字句句都在說四皇子下屬的品行不端。
四皇子抬不起頭,連帶著剛回京的楚王元謀,也跟著吃了個啞巴虧,下朝時連客套話都沒留,黑著臉甩袖走了。
渡魂醫館就開在鬧市邊上,來往看診的百姓嘴碎,沈寧坐堂半日,就聽全了。
傍晚時分,沈寧回到白府。
前腳剛進院子,後腳管家就匆匆來報,說是楚王元謀親自登門拜訪,這會兒已經到了前廳,抬進來的禮單長得拖到了地上。
白蘊換了身見客的衣裳趕去前廳應酬。
沈寧沒去湊熱鬧,她繞過迴廊,停在二門處的垂花門後頭。
從門縫的夾角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前院。
院子裡燈火通明,十幾個王府侍衛按刀而立,居中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絳紫色親王蟒袍,正背著手打量白府的牌匾。
哪怕隔著大半個院子,沈寧也看清了那人身上滔天的煞氣。
那是既非病氣也不是陰氣,而是因果災煞。
手底下沒個幾萬條無辜人命,絕對養不出這麼大一團孽障。
沈寧扶著垂花門的門框,靜靜看了片刻。
原來如此,元澈說楚王絕非善類,上位必將民不聊生,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前廳里傳來白蘊迎客的笑聲,元謀哈哈大笑著轉過身,邁步進了廳堂。
沈寧收回視線,轉身往後院走。
廊下的燈籠被晚風吹得晃了晃,她也覺得,這樣的人,當不得凡間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