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10
前廳的門敞著。
兩排黑甲侍衛站在台階下,廳堂正中擺著八口紅木大箱,箱蓋敞開,裡頭裝滿了東珠金銀。
元謀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順手將茶蓋撇在一邊。
「白樓主,本王是個痛快人,不喜歡繞彎子。」
白蘊坐在下首,雙手攏在寬大的青色袖袍里。
「王爺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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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謀放下茶盞,直言:「本王在西南經營二十載,手握三十萬鐵騎。這次回京,就沒打算再走。」
白蘊端著茶碗,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王爺志向遠大,白某佩服。」
「光佩服沒用。」元謀身體前傾,手掌按在桌沿上,「鬼神樓遍布大江南北,只要給足籌碼,買命買運無所不能。本王要鬼神樓替我辦事。」
「王爺這買賣,價格很大。」
「本王付得起代價。」元謀伸出兩根手指,「不僅如此,等事成之後,本王登基,封你為異姓王,享國公俸祿,爵位世襲罔替。鬼神樓從此不必藏在暗處,便是大乾的國教。」
白蘊垂著眼皮,看著杯底沉下去的茶葉。
他連新國號都想好了。
如果是三天前,他已經讓人擬契書了。
鬼神樓本來就是為了攪亂凡間氣運而建,誰給的籌碼高,誰能把這潭水攪得更渾,他就幫誰。
元謀身上背著數萬條人命的災煞,若是讓這人上位,大乾必定戰火四起,到時候這天下的氣運亂成一鍋粥,正好按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可前兩天,元澈說得那一番話……
白蘊當時沒能解釋,但心裡頭那股怪怪的感覺,延續到了現在。
「白樓主?」元謀見他不吭聲,敲了敲桌面,「這條件,放眼天下,沒人能比本王給得更厚。」
白蘊放下茶碗。
「王爺厚愛,白某受寵若驚。只是鬼神樓有鬼神樓的規矩,這等牽扯國運的大買賣,得容白某想想。」
白蘊站起身:「請王爺靜候三日。三日後,白某定給王爺一個準信。」
元謀盯著白蘊看了幾息。
「好,本王就等你三日。」他起身,指著一屋子金銀,「這些箱子留在這兒,權當恭賀白樓主成婚的賀禮。白樓主是個聰明人,該明白哪棵樹好乘涼。」
「王爺慢走。」
白蘊一路將人送到府門外。
馬車轆轆遠去,街角重新安靜下來。
謝小澤湊上前來,壓低嗓子問:「主子,這箱子收進庫房,還是退回去?」
「先擱著,落鎖。」
白蘊轉過身,剛邁上台階,頭頂就落了雨點。
雨勢不大,細密的雨絲順著屋檐往下飄,把青石板路洇濕了一層。
謝小澤撐開油紙傘迎上來,白蘊擺了擺手,沒接。
他穿過前院,繞過垂花門,一路往後院走。
他腦子裡很亂,如果元澈真的反感這種攪亂氣運的做法,那他這一千年的安排,豈不是全做了無用功?
更要命的是,如果沈寧知道真相,沈寧會怎麼看他?
後院的正房,沈寧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本醫書正在翻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白蘊站在院子當中,淋著毛毛雨,身上的青色長衫濕了大半,貼在肩背上。
沈寧合上書:「送走了?」
白蘊沒動。
沈寧微微蹙眉,又道:「外頭下雨,站那兒幹什麼,進來擦擦。」
白蘊看著廊下的人,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台階下。
他撩起衣擺,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寧不明所以,她坐直身子,看著台階下的人,剛要起身去扶。
「你別動,聽我把話說完。」
白蘊仰著頭,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淌,滑過下頜。
他平時最講究體面,這會兒卻跪在泥水裡,任由自己淋著。
沈寧停住動作,收回了手:「你說吧。」
「當年在無畏山,元澈替蒼生踩斷登天梯,擋下萬道雷劫,神魂俱裂,眼看就要灰飛煙滅。」
他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他是天族,神魂一旦潰散,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當時唯一的法子,就是趁著他神魂未滅,強行將他的元神一分為二。」
沈寧捏著書脊的手指緊了緊。
以前的事她記不全,但元澈這件事,她是清楚的。
「我……我是幽冥界的太子,那時候只有我有這個本事幫他。」白蘊看向沈寧,「我剖開他的元神,將受損最重的那一半投入六道輪迴,另一半安置在龍脈沉睡。」
沈寧眉頭緊了:「所以呢?」
「元神入輪迴,想要修補完整,需要海量的功德,尋常行善積德太慢了。」
白蘊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離開幽冥界,在凡間創立了鬼神樓。」
沈寧的表情肅然下來。
「世間大亂之後的大治,功德最盛。凡人貪婪,只要給他們一點甜頭,他們就會為了權勢、錢財、壽命不擇手段。我用鬼神樓做誘餌,放縱並放大凡人的欲望,讓他們同鬼神樓做交易,以此攪黃這天下的氣運。」
「我原本盤算著,等元澈在輪迴里的那半片元神恢復得差不多,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讓戰禍四起,綱常崩壞。我再把鬼神樓攢下的所有罪孽一併推翻,由他出面撥亂反正,平定天下。如此一來,救世的功德便會盡數落到他身上,他也能順理成章地融合元神,重歸巔峰。」
白蘊竹筒倒豆一般,全倒了出來。
廊下安靜得只剩下雨滴砸在樹葉上的啪嗒聲。
沈寧聽呆了。
人為製造災禍,弄得民不聊生,然後再讓人去救世,以此來刷天道的功德?
她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俯身盯著跪在雨里的白蘊,聲音很冷:「這麼損的招數,是誰出的?」
白蘊抿了抿唇,沒敢直接迎上她的視線,往旁邊偏了偏頭。
「當時在無畏山,我把這個法子告訴了他的。他聽見了,也點頭了。」
白蘊心裡其實也沒底。
當年元澈瞧著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也不確定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前兩日元澈說了那麼一番話,他才後知後覺地琢磨過來。
興許元澈心裡根本沒同意,是他誤會了也說不定。
與其後面元澈徹底恢復了,在沈寧面前澈告黑狀,不如他自己先跪下來坦白。
沈寧聽完,氣笑了。
「他點頭了?以元澈的性子,他就是戰死在界限里,魂飛魄散,也絕不會拿凡間億萬生靈的性命去換自己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