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11


  沈寧越想越火大。

  元澈雖然平時說話茶里茶氣,總愛變著法兒地擠兌人,但在大是大非上,從未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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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界限,他連命都能豁出去,怎麼可能同意這種禍亂蒼生的毒計?

  「你不了解他,他不是這樣的人。」

  白蘊聽見這話,肩膀垮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沈寧,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委屈。

  「我了解他啊,我也了解你。正因為了解,知道他不會輕易應承,所以我才特地問了他,他真的同意了。」

  白蘊嗓子眼發堵。

  「而且……我與你們在無畏山待了那麼多年,你如今只是不記得有我在而已,但你不能因為自己忘了,就抹去我確實存在過這件事。」

  沈寧愣了一下。

  白蘊膝行往前挪了兩步,膝蓋貼到了台階下。

  他抬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指向頭頂的天空。

  「我白蘊今日指天立誓,剖元神,立鬼神樓一事,當年我確實親口與元澈說過。若有一句虛言,叫我神魂俱滅,永墮無間!」

  天空中翻滾的烏雲里閃過一道白光。

  天道誓言已成,他沒有撒謊。

  白蘊放下手,仰臉看著沈寧:「何況鬼族有一面窺天鏡,能照見前世今生,所有發生過的事在鏡子裡都做不得假。我又沒有騙你,你一看便知。」

  沈寧低頭看著他,直接伸出手。

  「窺天鏡呢。」

  白蘊撐著膝蓋站起身,一把攥住沈寧的手腕。

  「我帶你去!」

  鬼神樓里,窺天鏡內。

  沈寧看著白蘊背著兩個水袋,從京城一步一步穿過沙漠,走向無畏山。

  看著老龜和黃皮子與他相談甚歡。

  看著元澈那雙眸子,似乎穿越了時間,視線從千年之前而來。

  他在雪上,寫了一句沈寧看不懂的話。

  那時,白蘊站在他身後,一五一十道:「我查閱了鬼族的孤本,上面提到了七情六慾花。」

  「書上記載,人若無七情六慾,是可以把這種花種子埋進瑤池花泥里,重新種出情絲的。」他頓了頓,「如此這般,紅塵渡劫里,總歸能活下來一個吧。」

  元澈回頭看了他一看,「啊」了一聲。

  白蘊沉默片刻,又道:「……不管怎麼樣,天族如果真的發難,我不會不管你們的。假若真的到了要神魂盡滅的程度,我也會想辦法送你進輪迴,然後我在凡間成立鬼神樓,積累足以攪動天下的氣運。只要你元神不散,總有一天,你光是撥亂反正,就能得到恢復的功德。」

  沈寧看著這一幕。

  她站在風雪裡,元澈卻像是隔著風雪在看她。

  他神色好奇,略帶探究。

  白蘊沒聽到他的回答,上前一步,追問:「你覺得這樣如何,你同意麼?」

  元澈沒回頭,卻真的點了下頭:「好。」

  從窺天鏡里退出來,沈寧站在鬼神樓的結界跟前,一直沒吭聲。

  她摸不清元澈當年的心思,但窺天鏡不會作假。

  白蘊上前兩步,牽起她的手。

  白蘊走上前,牽起她的手:「沈寧,我沒有騙過你。從前興許有難處,也只是不說,從沒想過要騙你。」

  沈寧抬眼看他,看了半晌,忽然問:「你種在書房窗口的花,是哪七情六慾?」

  白蘊怔了一下,抿了抿唇,還是老實道:「喜、怒、哀、懼、愛、惡、欲。」

  原來如此。

  沈寧輕輕笑了。

  原來,白蘊種錯了種子。

  沒過幾日,四皇子元光連夜敲白府的門。

  大門剛開,他擠進來,一路小跑直奔正堂,一見到白蘊,衝上去就喊:「先生救我!」

  白蘊不解:「殿下這是怎麼了?」

  元光急切道:「楚王找上我了,他拿我當大旗,非要推我出來當馬前卒,說讓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去闖宮門,這不是逼著我謀權篡位嗎!」

  白蘊抬眼看他:「你不想要天下?」

  「想啊!做夢都想!」

  元光答得理直氣壯。

  「但我想當皇上,不想當死人。楚王手裡有兵,他有能耐解決掉太子,我有什麼?我手裡就那點府兵,夠幹嘛的?他嘴上說著推我上位,讓我當馬前卒,實際上就是讓我去前頭擋刀送死!」

  白蘊挑了下眉,多看了元光兩眼。

  四皇子幹啥啥不行,拎不清輕重。

  如今到了掉腦袋的關頭,腦子忽然轉過彎來了。

  怕是這輩子的聰明,全用在這次了。

  元光見白蘊不說話,心裡直打鼓。

  白蘊看著他,問:「那你想怎麼做?」

  元光縮了縮脖子,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盤算了半天。

  「我不想摻和了。前陣子那個鹽鐵案,我冷眼瞧著,太子辦得確實漂亮。帳目理得清清楚楚,那些貪墨的官員一個沒跑掉。」

  元光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後來我又知道北邊邊軍一直缺銀子。國庫空虛,戶部撥不出款,這麼多年,居然一直是太子和晉王兩個人在背地裡想法子籌措軍需,東拼西湊地把窟窿堵上。我以前壓根不知道這些事。現在知道了,我就琢磨,要是真讓我坐上那個位置,十萬邊軍張嘴要吃飯,我上哪兒變銀子去?我沒有那個養活十萬邊軍的能耐啊!」

  白蘊瞭然點頭,但還是追問:「不想給你母親和弟弟報仇了?」

  元光猶豫了片刻,咂了下嘴:「活著才有機會,人要是死了,還提什麼報仇。留得青山在,哪怕以後當個閒散宗室,也比現在給楚王當墊腳石強。」

  書房門口,沈寧正低頭擺弄窗台上那七盆半死不活的花。

  她拿著把小剪刀,咔嚓一下,把一截發黃的枯枝剪掉。

  正堂裏白蘊和元光的說話聲,一字不落地進了她耳朵。

  沈寧手裡的剪刀沒停,又剪掉一片爛葉子,從頭到尾沒吭聲。

  次日,沈寧背著藥箱去了趟晉王府。

  元澈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沈寧拈起他手腕上的銀針,放進旁邊的布包里。

  元澈等最後一根針拔完才開口:「太子是個合格的儲君,未來必是明君。」

  沈寧把布包卷好,抬起頭看他,點了下頭:「我知道。」

  元澈下意識動了動手指,想碰一碰沈寧的衣袖。

  可手伸到半空中,他愣了下,又默默收了回來。

  沈寧瞧著他的動作,目光落在他帶笑的眉眼上。

  他道:「我最近總是做夢。」

  「有時候夢見自己被關在皇陵里,四面都是石頭牆,冷得很。有時候又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大雪的山上,風颳得人臉疼。」

  沈寧看著他,沒接話。

  屋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元澈低低咳嗽幾聲,長出了一口氣:「……都過去了。」

  沈寧點點頭:「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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