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IF線】世界的另一種可能12
她等了一千年。
等來了一個不能回無畏山的人。
她不想等了。
孤獨留在雪山上,一個人看著不變的霜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一個人數著日升日落……
界限里的妖魔殺不死她,無窮無盡,沒有目標的孤獨,卻最是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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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等了。
京城的煙火雖然陌生,但有白蘊在,便顯得沒那麼孤獨。
之後沒多久,京城變了天。
元光那邊突然縮了回去,打亂了楚王的布置,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調動兵馬,連夜起兵造反。
皇帝在宮裡正準備歇下,就聽到叛軍已經殺到皇城腳下的消息,半天沒反應過來。
守軍措手不及,不到兩個時辰,叛軍就一路推到了皇城根下。
巨大的撞木砸在瓮城的城門上,門栓斷裂,瓮城門戶大開。
煙塵散去,楚王元謀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鎧甲,手裡提著長劍,正準備揮劍高呼,指揮大軍衝進去。
可他剛抬起手,動作停在半空。
只見洞開的城門後頭,沒有嚴陣以待的禁軍,空蕩蕩的甬道中間,只並肩站著兩個人。
左邊,白蘊手裡撐著一把傘。右邊,沈寧雙手攏在袖子裡。
元謀眯起眼睛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白先生!沈姑娘!」
元謀一夾馬腹,往前走了兩步。
有白蘊在這接應他進宮!他何愁大事不成!
城門後,白蘊面無表情伸手,對著前方的空氣,隨手一揚。
元謀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攏,就見前方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根本看不見的大力迎面撞了過來。
連半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元謀連人帶馬直接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他身後那黑壓壓的幾萬大軍,盡數被掀翻在地,刀槍劍戟摔了一地,幾萬人橫七豎八地躺在瓮城內外。
沈寧攏著袖子,邁步跨過高高的城門門檻,走到元謀跟前,低頭看著他。
「我好不容易過幾天安穩日子,你就別添亂了。」
楚王謀逆,斬首那日,沈婉被蕭允之休棄。
她渾渾噩噩走到刑場,正好看到了沈家全員也跪在那裡。
沈老夫人白髮蒼蒼,沈輝和沈昭已經在獄中被折磨的不成樣子。
陳云云和柳英沉默著,沒有哭。
沈念和沈嬌像是認命了,姐妹兩人靠在一起,閉著眼睛不知在說什麼。
只有徐姨娘,一直念叨著秀秀的名字。
沈婉愣愣看著,看著刀起刀落,血濺在她臉上。
她所有的心氣,所有的驕傲,所有過往和曾經,都在一瞬間化作烏有。
後來,聽說沈婉瘋了。
楚王和和沈懷古掛在城牆前示眾三日時,她便在城門口,一個勁的跳著,傻笑著。
直到某一日,連那瘋瘋癲癲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那年深秋,沈寧在白家宅子剝核桃。
白蘊坐在對面煮茶,水剛滾開,院門就被人從外頭踹了一腳。
榆木大門,連門帶框,直接飛進了院子。
冥君踩著門板走進來,手裡拎著兩摞半人高的卷宗,進門就往石桌上一撂:「不幹了!本君不幹了!」
沈寧看了看核桃,又抬頭看冥君。
他鼻腔里出口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這一次在凡間待了多久了?老子替你批摺子批得手腕子都快斷了!」
白蘊提起茶壺,眼皮都沒抬:「你是冥王,這是份內之事。」
「少給老子裝蒜!」冥君指著桌上的卷宗,「你自己看看,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東海那頭老烏龜跟隔壁山頭的蛤蟆精打架,狀紙遞到陰司來了!南疆幾個狐狸精分家產不均,也找陰司評理!老子是管死人的,什麼時候成管妖精居委會的了?」
妖族散漫,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但往常都是誰拳頭大聽誰的,怎麼會往陰司遞狀紙。
白蘊動作頓了一下,也抬眼看向那些卷宗。
冥君掃了兩人一眼,這才念念叨叨:「你也是神人,把無路之人上咱們鬼族的玉牒,大半個妖族的氣運和雜事全劃拉到陰司帳上了!你是咋想的?是想累死老子?」
白蘊看過去,片刻道:「你還是多活幾年,我對繼承你這些破文書沒有興趣。」
冥君哼了一聲:「反正老子不管了!你們倆今天要是不給個交代,就趁早生個孩子出來,老子帶回去從小培養,接你的班!」
沈寧剛把核桃仁塞進嘴裡,聽到這話,腮幫子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向冥君,很認真地開口:「我天生沒五臟六腑,怎麼生?」
冥君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不是……鬼族啊,本來就不是靠肚皮生孩子的。你分出一縷本源妖力給我,再讓這臭小子割碗心頭血,我帶回奈河裡捏巴捏巴,十個月後,便是個小娃娃了。」
白蘊臉色沉了下來:「胡鬧。」
「怎麼就胡鬧了?鬼族上下老小,包括你,當年不都是從奈河裡捏出來的?」冥君瞪著眼睛,「本君不管,這事沒得商量!孩子沒捏出來之前,我就住這兒了!」
冥君說到做到,當天就在前院占了最大的一間客房。
到了晚上,他背著手在後院溜達,逛著逛著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兩人雖說立了婚書,居然是一人住東屋,一人住西屋。
冥君二話不說,直接把白蘊拎出來,又把西屋連門帶窗糊了一層厚厚的鬼牆,硬是把白蘊趕進了沈寧的屋子。
沈寧坐在床沿上,看著抱著一床青色錦被,侷促站在屋裡的白蘊。
這屋裡就一張床。
白蘊耳根泛紅,走到床尾下方的空地上,把被褥鋪在地上。
「夜裡涼,你在床上睡,我在底下將就一晚。」
白蘊整理著被角,沒抬頭。
沈寧看了一眼那厚實的狐裘地毯,倒也凍不著他,便沒管。
結果第二天一早,冥君「路過」,正好看見白蘊慢吞吞地疊地上的被子。
他糾結擰巴了一整日,悄悄問白蘊:「你說實話,你是不是不行啊?」
白蘊瞪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冥君像是找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樂子。
早飯的時候念叨,午飯的時候念叨,連白蘊去廚房給沈寧端碗甜湯,他都要跟在屁股後頭陰陽怪氣兩句。
「嘖嘖嘖,人模人樣的,不行。」
「小小年紀,怎麼就得了這個病呢!」
冥君不厭其煩,把「不行」兩個字翻來覆去換著花樣說了七八遍。
白蘊終究是忍不住,呵斥道:「你少說兩句。」
冥君翻了個白眼:「行行行,你們倆高風亮節,鬼族怎麼辦?陰司怎麼辦?三界平衡怎麼辦?」
「以前沒我,不也平衡著?」
冥君嘆口氣,直接擺爛了:「讓我回去面對和山一樣高的公文,不如你倆聯手,現在就嘎了我吧!」
沈寧看著耍賴的冥王,嘆口氣。
她自心口抽出一縷灰色的氣息,隨手往冥君身上一彈:「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