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


  營帳內安靜下來。

  戚姝旁聽了全程,自然理清了來龍去脈。

  他之前留著沈元不處置,說要釣的大魚,是趙振尚。

  

  不,準確的說,是五軍營的軍權。

  那趙振尚乃是顧崇遠的左膀右臂,此舉無異於斷他一臂。

  他最是沉得住氣,手裡頭握著無數的證據,卻永遠不動聲色,不到出手的時候,不會輕易亮出。

  他算準了每一步,唯一的意外與變數,當是為了護她,而挨了惡狼的利爪。

  思及此,她眼眶又忍不住發紅。

  鄔序忽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戚姝猝不及防,手裡的帕子落了地,睜著紅彤彤的眼,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王爺……?」

  她方才已經收了帕子,未曾碰到他的傷口,不該弄疼他才是。

  他為何突然抓她手?

  鄔序垂眼看向她的掌心,狀似打量的看了會她的掌心,復而抬眼看她:「沒有掐痕,怎地紅眼了?」

  他一貫清冽的嗓音,難得透出幾分逗她的揶揄。

  戚姝怔了一瞬,隨即恍然。

  許久之前,在趙嬤嬤和姜玉蕊想住進王府時,她為了做戲,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的掌心才演出一副淚盈盈的委屈模樣。

  當時她便同他說,她自幼不愛哭,懂事以來沒掉過眼淚,連紅眼都是少數,不掐狠些,怕是紅不了眼。

  她嗔了他一眼,試圖抽出自己的手:「我是擔心王爺,王爺卻打趣我。」

  鄔序沒有鬆手,順勢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

  戚姝跌坐在他腿上,卡在他與桌案之間,她不敢輕易亂動,怕牽動到他的肩膀的傷,只是懵怔困惑地看他。

  他素來沉穩清冷,從不會無故與她這般親密。

  「不是想打趣你。」鄔序看著她,聲音很輕:「是不想你緊張擔心。」

  他眉眼間都是細碎的溫柔,抬手輕撫她的背:「我真的沒事。」

  戚姝原本不想哭的,可此刻被他抱在懷裡,聽他低聲細語的輕哄,一顆心反而酸脹不已。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他卻還惦記著她的感受。

  他為何會這麼不把自己的傷當一回事?

  連寧默那樣親近的人,對他的傷也並無多餘反應,反倒襯得她格外大驚小怪。

  難道從前他身邊,就沒有一個人會心疼他的傷麼?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淚意便再也壓不住了。

  她也覺得這樣太矯情不妥當,可越是吸著鼻子想將淚意咽回去,淚珠越是斷了線似的往下砸。

  她心疼他。

  他越是輕描淡寫,她越心疼。

  無論是此時此刻的他,還是那些她未來得及參與過的,他的過往。

  鄔序從未見過這樣的她。

  被誤解、被退婚、被欺負,甚至於斷親,她都沒哭。

  現下卻在他懷裡,因為他的傷壓抑地無聲落淚,哭得他心亂。

  他抬手去拭她的淚珠:「別哭了。」

  戚姝也抬手去抹自己不受控的眼淚,為自己此刻的失態感到難為情:「我一時忍不住,王爺不必管我……」

  看著她極力克制地哭腔,鄔序的心更亂了。

  他想吻他。

  審案前便想吻她。

  於是為她擦淚的手移至她的後腦,順從心意地俯身朝她湊近。

  淚眼朦朧中,戚姝看著他驟然湊近的臉,呼吸一滯。

  王爺這是要吻她?

  不可置信之餘,竟滋生出緊張與期待,一顆心似小鹿亂撞。

  然而兩唇快要碰觸的剎那,帳簾忽然被掀開。

  寧默的聲音響起:「王爺,太醫到了。」

  鄔序一頓,偏頭看向帳口,目光沉沉地掃了過去。

  寧默站在簾邊,迎上那記眼風,打了個顫,腳步頓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這……我,王爺……」

  他欲哭無淚,慌得語無倫次了。

  他要早知道帳內是這般景象,絕不會貿然踏入帳內一步。

  現下如何是好?

  他應該扭頭就走嗎?

  同樣不知所措的人,還有太醫。

  他低著頭,不敢多看。

  最先回過神來的人是戚姝,她飛快從鄔序腿上起身,側身讓開,站在一旁,低垂著頭遮住淚眼,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如常:「有勞太醫,替王爺處置一下傷口。」

  「是,王妃。」

  太醫應聲入內,利落地打開藥箱,開始替鄔序清理肩上的傷口。

  戚姝只替他擦拭了血污,太醫正用刀刃、銀針處理他翻卷的皮肉,她不忍多看,便說要先去看看陸恆。

  陸恆沒有走遠,就侯在營帳外的空地上,想等戚姝和鄔序一道回行宮。

  見戚姝出來,立即迎上去:「表姐,表姐夫傷得重不重?」

  走近了,見她眼眶含淚,緊聲又問:「很嚴重?表姐夫除了肩膀還傷了別處?」

  「沒有,太醫在處理傷口了。」戚姝帶過了話頭,目光落在他額角血痕上,「你有沒有傷到別處?」

  陸恆搖頭:「表姐放心,我今日只是被砸暈了,皮都沒破幾處。」

  戚姝沉臉,嚴肅認真地叮囑:「獵場兇險,那些野獸便是沒食藥肉,也不是你能輕易應對,你莫要逞強,明日起再不可往深處去。」

  「我沒想往深處去,我就想多獵幾隻兔子、野雞攢攢數目,萬一我能靠量取勝,拿下頭籌呢?」

  戚姝不想潑他冷水,只能無言看他。

  頭籌者可向皇上請一道旨,有能力者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爭不過的。

  陸恆眼神躲閃了下,有些嘴硬的嘟囔:「我就是想盡力爭一爭,把婚退了,我才十五,又沒功名,哪想著成婚的事?便是將來要娶,也得娶個自己喜歡的,沒法像你與表姐夫一樣……」

  話一出口,他察覺失言,小心翼翼去瞅戚姝的臉色,索性一股腦都說了:「我又不傻,你那會剛同顧家退婚,便願嫁面都沒見過,還大你一輪的表姐夫,自不會是心悅他,書禾哥說,表姐夫同他承認過,與你成婚非是情投意合,囑咐我,日後你若受了委屈,不想同表姐夫過了,寫信告知他。」

  戚姝沉眸。

  她回憶起,秦書禾給她承恩令那天說的話。

  他說,他知道她為何沒嫁顧辰宴,為何成了王妃,她和鄔序非是兩情相悅。

  這些話……竟是鄔序和秦書禾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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