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今日,砍了你


  面對朱由檢的詢問,孫青不卑不亢:「回稟陛下,微臣正是交河縣知縣,孫青。「

  朱由檢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深沉。

  只是轉頭看向孫青,語氣之中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對於今年北直隸的雪,你是如何看的。」

  孫青沒想到,一上來朱由檢問的就是這個問題。說起來,崇禎年間,小冰川持續降溫,而北直隸算是重災區,雪來的早,停的晚,河水凍結,就連漕運都被迫停止。

  一場大雪,直接影響百姓們所有正常的生活運轉,不僅僅是北直隸,幾乎所有地方,都受到嚴重影響。

  冰天雪地還不是最可怕之處,一旦開春,雪融化又會釀成澇災。

  這分明便是天災罷了。朝中卻眾說紛紛,甚至直接此定義為帝王德行有虧。

  說來說去,不過是錢糧窘迫,有心賑災,無力兜底罷了。

  連帶著此刻內外隱患,朱由檢此刻怕是心中焦灼不已。

  孫青本以為朱由檢會追問他與魏忠賢之間的事情,沒想到一上來,便是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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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很大。」孫青說了一句廢話。

  朱由檢神色瞬間緊繃,手微微握拳,卻未到動怒之時。

  「冬天到了,下雪不過是正常的氣候變化。只不過今年的雪格外大了些,提前做好防範措施便是。」

  孫青語氣輕鬆,仿佛面對的不是帝王,只不過是年紀相仿的朋友罷了。

  二人年紀本來也不大,朱由檢聞言,眸光一變,不動聲色的問:「如今朝堂之上,各大臣爭論不休,無非是說朕德行有虧,要求朕開壇,下罪己詔,求上天不再降罪於民。」

  提起這些,朱由校語氣是平靜的,只不過那握住的手,指尖逐漸發白:「朕兢兢業業,並不覺有愧於百姓。」

  「大雪至,京畿百姓饑寒交迫,流民滋生,動亂不斷。北直隸本是京畿腹地,如今這邊變故,著實令朕煩憂。」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的人,甚至,孫青時如此不起眼的七品芝麻官。崇禎見他,卻如摯友,說著掏心窩的話。

  帝王無情,孫青倒不至於僅憑這點,便全然信任朱由檢,放下戒備。

  依舊客套疏離,將禮節禮法做到極致:「陛下勤勉為民,無罪!」

  「有!」朱由檢語氣忽地拔高,聲音令人一驚。

  緩慢轉頭,雙目直勾勾盯著孫青,聲音低沉:「朕縱容魏忠賢一黨,胡作非為,禍國殃民,甚至禍亂朝綱,還敢謀害皇室,甚至試圖混淆皇室血脈!」

  說罷,朱由檢往前幾步,走到孫青跟前。

  任由他跪著不叫起,續而冷笑:「魏忠賢之罪,罄竹難書。閹黨之罪,人神共憤!」

  「而朕,竟然容著這幫禍害,依舊在朝堂上指手畫腳!」

  朱由檢說罷,一拳頭砸在桌子上。

  伴隨著哐當一聲,孫青忙躬身,額頭貼著地面。

  話題一轉,孫青如何還能夠不明白,這件事情,是衝著他來的了。

  「微臣有罪!」孫青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

  朱由檢冷哼一聲,俯視著地上之人:「你何罪之有?」

  「臣罪在權力有限,能做之事有限,無法為陛下分憂。」孫青細細一想,最終如此回答。

  多疑之人,越是拍須溜馬,越是被懷疑。不若坦誠,展露出自己的野心。畢竟,帝王希望看見的,就是對手在他跟前,露出破綻。

  他們這些上位者,最喜歡的便是看透人心,將別人掌握在手心之中。

  「呵,」崇禎果然發出一聲冷哼,語氣倒不如剛才那般殺氣騰騰:「怎地聽你的話,倒是在怪罪朕,給你的官職太小了?」

  孫青沉默片刻,緩緩答話:「是!」

  「微臣所做所想,皆是百姓安穩。隨便緹騎都能騎在七品縣令的頭上。」孫青雖不敢抬頭,臉上卻無半點慌亂之色,平靜回答:「所以臣,便只能取其之道,只能逆流而上,只能大逆不道。」

  「臣不怕被世人唾棄,只怕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孫青字字句句直戳朱由檢要害,每句話都是掉腦袋的話。可崇禎自打登基以來,聽過太多奉承,至於互相推諉責任,更是厭煩。

  這些話不中聽,但卻是崇禎沒聽過的。

  「放肆!」朱由檢火氣上涌:「你無從選著,便將朕架在火上炙烤?」

  「微臣不敢!」孫青朗聲,卻聽不出半點卑微和惶恐。

  「好個不敢!」崇禎又是一聲冷笑。

  聲音滿是譏諷:「你與那魏忠賢狼狽為奸,朕已聽說,交河縣的事情,便是魏忠賢為你保駕護航。」

  「朕更聽說,你為高陽孫氏子弟。孫氏滿門忠烈,你與閹黨為伍,不覺羞恥嗎?」

  「你並無功名傍身,是朕破格讓你成為交河縣令。你不思回報,卻與閹黨為伍。朕倒是要問問孫承宗,是怎麼教的子弟!」

  話說到這兒,朱由檢情緒已經無法保持平靜。

  孫青伏在地上,任由崇禎數落,並不回嘴。

  現在是大明,朱由檢便是大明最高話語權者。任何碰撞,吃虧的肯定是孫青。

  「朕問你話!」任由朱由檢如何說,孫青也並未有半點回應。

  氣的朱由檢站在他跟前,呵斥:「抬起頭回話!」

  孫青抬頭,正好對上朱由檢紅血絲密布的雙眼。

  苦笑一聲:「陛下,微臣認為,陛下實在無需如此激動。」

  「當初您讓微臣當了這七品縣令,微臣便也要回報您。所以,在陛下旨意下達後,臣便按照陛下的意思做事!」

  「我讓你與閹黨為伍了?」朱由檢眼睛微眯,殺氣翻湧。

  孫青淡笑無語。

  從他開始制定大鍋飯計劃,到執行,整個過程已有一月半,絕不相信朱由校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按照歷史時間來計算,崔呈秀一死,閹黨就進入清算的快節奏中。

  但如今已是十一月,魏忠賢依舊活得好好的,甚至還在朝堂之中行走。

  「陛下!」孫青語氣滿是無奈,輕嘆一口氣:「臣知道,只要魏忠賢參與其中,便能得個謀逆大罪。」

  「誰想雪災到,處處民不聊生,流民動亂。唯有交河縣倒成了寒冬中的暖陽。也只有交河縣的百姓,人人吃的上一口飯,穿的了一件棉衣,甚至迄今為止,只有一起凍死案例。」

  「曾經閹黨親自出面,承認大鍋飯計劃為魏忠賢所謀。所以,魏忠賢不僅無罪,甚至有功。」

  「陛下,就殺不了有功之臣了!」

  孫青一口氣說完。

  朱由檢的雙眼之中,已有紅血絲密布。

  他嗓音更是低沉可怕,聲音冰冷:「好你個孫青。」

  「若你不知,僅是無心之舉倒也罷了。而你卻能說的如此頭頭是道,看來你一開始便想清楚後果,反而還敢讓閹黨參與進來!」

  「孫青,你好大的膽子!」

  朱由檢語氣陡然拔高,憤怒道:「今日不砍了你的腦袋,都是我這皇帝當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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