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將河間府交給你
孫青的心,反而平穩了。
最怕的不是崇禎嚷嚷著要殺人,最怕是帝王無情緒。
一個能被激怒的帝王,也就是將軟肋暴露出來的凡人。
「陛下!」孫青語氣輕鬆不少,感慨一聲:「您殺了微臣,也無法解決眼下問題。」
「況且,交河縣的百姓們,都活下來了,不是嗎?」
面對孫青反問,崇禎簡直被氣的發笑:「依你的意思,朕不能殺你,還要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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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青此刻的膝蓋,都跪的發麻。
封建時代對於帝王進行跪拜,還真是糟粕。
強忍酸麻感,孫青調節語氣:「陛下,微臣雖暫借魏黨勢力立足行事,可一顆心,始終是向著大明、陛下和百姓。」
朱由檢聞言,面色略微緩和一點。
孫青這才接著說道:「魏黨固然作惡多端,罪不可赦。但其的人脈和資源,實在是實用,好用。」
「陛下,您也看見了。微臣做這些事情是半點好處也得不到,甚至還要頂著依附魏黨的污名。可卻完成了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朱由檢的情緒,已平復了許多。盯著孫青的眼神,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殺氣騰騰。
反問孫青一句:「他本是該死之人,而你,卻讓朕沒了殺他之法。」
「崔呈秀為何會自盡?魏忠賢為何會主動舉報客氏,並讓客氏伏法?交河縣的功績,如何又會落到他頭上?」
崇禎眼中全是審視。
魏忠賢罪惡滔天,可幾件事情連貫在一起,反而不好下手。
孫青也是無奈啊!
前面兩件事,倒真有他參與其中。自然也是為了在自己尚未羽翼豐滿之前,平衡朝中局面,保魏忠賢性命,更重要的是他與客氏的大筆錢財,大隊人馬。
至於交河縣的事情,那是意外。
怕是說出來,也無人會信。
孫青苦笑:「陛下,微臣並非是非不分。可僅讓魏忠賢多活兩月,便為給交河縣輸完百姓打開一條求生之路。」
「這般取捨,於我而言,縱然忍辱負重,也是值得。」
氣氛已烘托到位,孫青強迫自己擠出兩滴眼淚,感慨道:「百姓衣食無憂,生活安穩,地方才能安穩。」
「州縣無亂事,社稷根基才可穩固長存。」
「微臣所想不多,只知腳踏實地,護住一方安寧便是。」
孫青最後一句,刻意拉長聲音,說的情真意切。
崇禎眼中殺意消散,倒多了感同身受。緊握拳頭鬆開,雙手背負身後。
語氣微微緩和:「朕讓你入宮,便直說了。」
「朝中已有官員,借交河縣之事,為魏忠賢說情。要求功能抵過。」
「魏忠賢最近也一再放低姿態,閹黨多有收斂。交河縣之功勞,怕不得不獎賞魏忠賢了。」
孫青姿態謙卑,並未在論功行賞上發表任何意見。
朱由檢盯著他:「孫青,你就真的一點不在乎嗎?」
這話問到點上,教學多年,孫青旁的興許還有偏頗。可要回答這種問題,史書上太多成功的答覆。
他便是微帶笑容,挺起胸膛,無畏道:「百姓能安居樂業便是微臣所求之事,浮名虛榮都是夢幻泡影。」
「雖說我無功名在身,卻也讀過幾本書。也有自己的道理。」
「微臣行事只求初心落地,何須世人稱頌?」
這話,放眼歷史,幾乎都是滿分答案。
一番暢聊,朱由檢的眼神有了明顯變化。瞧著孫青眼神,竟有了一絲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
抬手虛扶一下:「罷了,你且起來吧!」
只是跪了這許多時候,孫青雙腿早已發麻。在交河縣無論遇到何人,孫青尚且能挺直腰板說話。
封建王朝,生殺大權全在對方手中。別說說話做事,就連禮儀上稍有偏差,那也是掉腦袋的事情。
今日孫青一路跪過來,從未吃過這等苦頭,此刻便是起不了身了。
「賜座!」崇禎見狀,淡淡落下二字。
王承恩忙躬身上前,親自攙扶孫青做在凳子上。
朱由檢此刻,也坐回到原處,整個人幾乎都要被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淹沒。
他並非懶惰,實在是邊關告急,雪災封路,東林黨蠢蠢欲動勢必清算閹黨,以至於奏摺永遠都披不完。
不過,朱由檢此刻表情放鬆下來,語氣鬆緩:「孫青,你可知,朕今日讓你來,便是想要殺了泄憤的。」
「君讓臣死,臣不敢不死!」孫青謙卑許多。
「呵呵。」朱由檢應當是笑了兩聲,只是小聲有些蒼白:「可此刻,朕改變主意了。」
「你與他們,都不同。」
「朕忽然很好奇,若是將河間府都交給你,是不是北直隸也噩夢得救?!」
崇禎聲音仿若閒聊,孫青緊張萬分。
大鍋飯計劃能在交河縣實施成功,其實占據太多便利。
一來地方不大,民眾不多。二來打了閹黨一個措手不及,地方官貪官累積錢財正好用作前期運轉。三來交河縣之事地方,鄉紳富戶北境一般,更好拿捏。
重點還是,當時閹黨要被清算的消息尚未坐實。朱由檢態度依舊處於曖昧之中,朝中官員,地方官鄉紳尚且不敢出手,生怕得罪閹黨。
可如今,閹黨清算已在朝中反覆被提起。魏忠賢都要夾著尾巴做人,依仗著孫青功勞活命。
朝中官員尚且不懼,地方鄉紳怕也會鬧起來。
河間府不比縣衙,又是京畿重地,皇親國戚不知凡幾。想從他們手中摳點錢糧,難以登天。
只怕計劃尚未提上日程,彈劾自己的奏摺,便鋪天蓋地。
孫青苦笑:「多謝陛下賞識,只是微臣只怕有心無力。」
「孫青,剛才豪言壯語怪朕給你發揮空間太小,給了你機會,你卻不敢?」
「回稟陛下。」孫青只想推脫:「實在是無功不受祿,微臣沒有功名在身,不合規矩!」
崇禎又板著臉,審視孫青:「莫要推三阻四,朕心意已決。」
「如今王逢元管著河間府,倒也不算太差,更不是閹黨一派。」提到此,朱由檢便是頭疼:「可他行事太過保守本分,又忌憚閹黨。」
提到此處,朱由檢眉頭微蹙:「河間府乃是京畿重地,若沒個特定獨行的人,只怕那依舊會淪為閹黨老巢。」
孫青沉默。
提起王逢元此人,孫青倒也有幾分了解。
此人不屬於閹黨核心親信,也沒有深度依附魏忠賢,屬於中立地方官員,在閹黨清算的浪潮之中,也沒有被罷官。
崇禎元年時一直主持著單橋修繕工程,沒有太大功績,也並無太大過錯。
屬於所有活到最後的文官之一。
崇禎見孫青發呆,語調一變:「總之,朕命你,讓王逢元主動辭官。」
「而你,便坐上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