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主導權


  身邊緹騎立刻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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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青青人未至,香風先撲面而來。

  香味如院中刺玫,味道濃烈,縈繞不散。

  孫青抬眸,對上楊青青的雙眼:「這是前堂,你怎麼來了?」

  雖說孫青接受的是現代化教育,可到底楊青青不是。婦人應當呆在後面,而不該來著辦公之處。

  「夫君,瞧你公務繁忙,就連午飯也來不及吃一口,特地為您送來。」楊青青語氣溫和,走到小几跟前,擺上飯菜。

  孫青瞧了一眼,倒是準備的格外用心。

  「你們都下去吧!」楊青青吩咐左右一聲。

  原本還立在堂上的緹騎,聞言立刻告退。

  倒是孫青這位知府大人,全如空氣一般。

  孫青淡淡一笑,拱拱手:「有勞夫人。」

  他走上前,坐在。夾起一塊空心糕,放在口中,外熟里脆,做的格外的好。一塊接著一塊,半盤已下肚。

  楊青青見狀,喜上眉梢:「夫君喜歡吃這空心糕?」

  孫青視線淡淡掃了楊青青一眼:「自然。」

  「夫人難道不覺得,我便如同此糕點,外強中乾?」

  楊青青臉微微發白,卻也並未退讓半步。只是苦笑一聲,臉上笑容乾澀:「夫君何必在此是否空心,幾塊便是滿滿一盤,光讓人瞧著便分量十足。」

  「夫人說的是。」孫青咬了一口,再瞧著空無一物的裡面,「妙哉,內里早已被掏空。卻還能撐起來。」

  「若不是吃了這些塊,仍舊覺得腹中空空,還真要被蒙蔽過去。」

  二人之間,氣氛已有些微妙。

  楊青青替各自都斟了酒,自顧自的飲了一杯:「君如妹妹大婚之日不告而別,難道夫君的心,不也如這空心糕一樣了嗎?」

  孫青神色一凜。

  楊青青又斟酒一杯,仰頭飲下:「夫君讓妾身獨守空房,如今卻要說這空心糕索然無味?」

  「莫非忘了,妾身帶來的是嫁妝,是我魏家一切!」

  「夫君還是好好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吧!」

  她說罷,將酒杯放至左桌面。緩緩俯身,耳朵幾乎貼在孫青耳邊:「夫君,若嫌空心糕不能果腹。妾身晚上會重新準備。」

  「那就勞煩夫君,莫讓妾身等候太久。」

  香風漸漸遠去,只留下桌上飯菜。

  孫青細細品味,嘴角上揚。既如此,他何須更多客氣?

  回到後堂。

  李青山跪在院中,赤著上身,脊背上綁著幾根荊條,被粗麻繩勒進肉里,勒出暗紅的印子。

  他是肩寬背厚,可此刻跪在那裡,弓著身,盡顯卑微。

  雪下的很密,壓在他的身上厚厚一層,他也不曾動一下。

  「李青山?」孫青不確定,上前定睛一瞧,疑惑:「你這是做什麼?」

  「大人。」李青山抬頭,確定是孫青,又急忙低垂腦袋:「小的知罪。那兩人……不該殺。」

  「小的給大人闖禍了!請大人責罰!」

  「殺得好!」孫青沒有半點廢話,只吐出二字!

  李青山猛地抬頭,滿臉愕然。

  「大人……」他臉上也全是傷,全是那日糧商帶著人打的。

  「我說,殺得好。」孫青沒有讓李青山起來,只是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此刻卻跪得比自己矮半截的漢子:「情勢所逼,若非你及時殺人,如何穩得住那許多流民?」

  「難不成真要眼睜睜看著,難民們為爭奪糧食暴亂?」

  「我要的是民心所向,若真發生此事。縱然後續我再度安撫,又有何用?」

  李青山仿若尋到知音,當即附和:「對,大人說的是。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要是難民們亂起來,您只能派兵鎮壓。」

  「要是大人您殺了他們親人之後,日後再想讓他們對您馬首是瞻,怎麼可能呢?」

  「嘴上不說,心中對您也是怨恨的啊!」

  孫青心中一驚,沒想到李青山一副憨厚模樣,竟能在那一瞬間想到這般!

  瞧不出來,他還有如此才幹!

  想來也是,當初給的銀兩不過杯水車薪,李青山卻用這些安撫河西灘涂所以百姓,甚至當孫青第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已經民心所向。

  這何嘗不是領導能力的展現?

  至少,孫青捫心自問,他沒有這個天賦!

  孫青沉思中。

  李青山喉頭滾動,眼眶倏地紅了。

  「不管怎麼說,大人,我仍舊錯了。那些糧商,不會善罷甘休。我是個粗人,只懂得殺人攔路,卻讓大人替我在堂上挨那些酸儒的口水。」

  「麻煩?」孫青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掌心力道不輕不重,「李青山,你聽好了。」

  「本官來河間府之前,就知道這是個火坑。府里七成糧商背後都連著京城的關係,他們與朝中官員,皇親國戚也是千絲萬縷。」

  「本官剛來此處,就敢聯手給我下絆子,你當真以為,他們只是單純的糧商?」

  「若真如此,大明何至於腐敗如此?」

  這句話嚇得李青山一哆嗦。

  此事人人皆知,誰又敢說明?

  唯有孫青,不僅說了,還如此坦蕩。

  孫青雙手背負身後,聲音低沉:「河間府這潭水,牽一髮就動全身。本官若按部就班,今日要糧,明日要錢,後日要人,他們能跟我磨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本官等不了,外面的難民也等不了。」

  「所以,唯一的法子,就只有把這潭水攪渾。」

  李青山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如何攪渾?」

  「起來,把衣裳穿上。」孫青卻不再繼續說下去,強行將他拽起來,解了繩索:「大雪天,別凍著。」

  「你殺人固然有錯,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去做。」

  李青山站起來,抱拳道:」大人……若有朝一日上面追究下來,我一力承擔。」

  「大人只需把我交出去……」

  」李青山,」孫青打斷他,看著他,一字一字道:」天塌了,有本官扛著。」

  「你亦是本官的民,亦是本官要守護之人。」

  「更何況,我們認識這許久,在本官心中,你早已經如同兄弟手足一般!」

  李青山雙眼陡然瞪大,對此話大為震撼。身軀微微顫抖著,最後激動地深鞠一個躬:「大人,您的情誼,李青山記住了!」

  「您的恩情,我也無以回報,只有這一條命能……」

  「好了,」孫青輕聲打斷,眼中帶笑:「你只管去做你該做的事。想留下,想回家,都可以。」

  「河間府這地方,本官來的時候就沒打算全身而退。你替本官殺出了第一步,本官就得替你走完剩下的路。出去吧。」

  李青山站在那兒,眼眶裡那點紅終於漫開,被他狠狠一眨眼逼了回去。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深深一揖,轉身大步跨出後衙的門。

  孫青卻輕嘆一口氣。

  仰頭看了一眼漫天漂浮的雪花,腳步沉重,朝著楊青青房中走去。

  河間府嗎?

  想要徹底馴服這個地方,看來有些東西,還真的得握在手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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