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呵,女人


  屋中,紅色幔帳尚未去除。就連大婚之夜燃燒盡的龍鳳燭也立在那。

  垂落的蠟油,便如同女人淚水一般,掛在那。

  楊青青端坐在拔步床沿,雖不再是大紅喜袍,可二人之間,依舊是第一次。

  按理說,女子應當嬌羞不已,可她眼底沒有半分新婦羞怯,只有對等的審視、冷靜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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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姿態挺拔,分毫不讓。

  瞧見孫青走來,略微鬆了一口氣,嘴角上揚,透著一絲勝利者的得意。

  「我來了。」孫青輕緩開口。

  按理說,他該對清清極度思念,甚至迫切想要將對方擁入懷中。可此刻,在看楊青青時,有的只是戒備和審視。

  二人之間,似乎隔著一道圍牆。

  「夫君,你我聯姻,是家族盟約,是朝堂制衡。往後各司其職,互不掣肘,便是最好的相處之道。」楊青青率先開口,聲線清冷,字字分明,「我守我的本分,也望夫君莫要以夫權拘束,你我體面相守,互利共生即可。」

  這番話坦蕩清醒,句句占理。

  幾日冷落,她還能如此平靜。

  她從不依附任何人,即便身為新婦,也篤定自己有與他並肩而立、分庭抗禮的資本。

  今夜之事,除卻心中那一點悸動外,更多的是魏忠賢一封書信,要求的利益捆綁罷了。

  孫青立在窗前,身形挺拔,眉眼溫和卻無暖意。

  朝中局面越發緊張,東林黨拼命反撲。朝中之人不顧雪災的殘酷,僅是一味爭鬥。

  彈劾魏忠賢的奏書若如牛毛,閹黨已岌岌可危。

  他與楊青青的事情,該是擁有實質性。最好再有孩童捆綁,才能讓雙方安心。

  魏忠賢需要後退的地方,孫青要的是緹騎號令權。

  先前數日,他始終溫容相待,凡事講道理、守分寸,順著她的體面,維持著相敬對等的姿態。

  可此刻聽著她涇渭分明的分割,看著她眼底毫無退讓的強勢,眼中謹慎的溫柔也緩緩褪去。

  「你說的沒錯。」孫青語氣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朝堂中的事情,你我可以博弈制衡。家族之間,你我可以互利相守。」

  「但是在這兒……」孫青上前一步,「你是我的妻。」

  話音落下,再無分毫商量的餘地。

  他不再聽她辯駁,不再與她論情理、談分寸、講制衡。

  方才從容冷傲的女子驟然一滯,眼底的篤定強勢,第一次被驟然襲來的掌控力徹底壓制。

  孫青欺身而上,大手落在她胸前,親自替她撕扯這一層層偽裝和束縛。

  翻雲覆雲,紅帳暖香,徹底占有這個女人。

  一次兩次後,楊青青眼中再無半點凌厲。

  數次之後,她紅著臉,渾身沒有半點力氣。只是無力的靠在孫青懷中,如那溫順的小貓一般。

  均勻呼吸著,盯著孫青的側臉,已多了幾分神情。

  聲音也柔和下來:「夫君,你要怪我,只是京中催的緊了。」

  「嗯,」孫青此刻心中不是滋味。

  他能如此不知疲倦,多少次都是盯著那張臉,對那段不甘心的婚姻進行著控訴。

  而此刻,卻還要與此女子談條件。

  「你可會信,讓廠公放心吧!」

  「河間府,再給我半月時間,我會讓河間府成為他最可靠的退路。」

  「嗯,」楊青青全然沒察覺到孫青眼中半點不對,僅是神情倚靠,聲音柔柔:「自是相信夫君的。」

  「明日一早,所有緹騎盡數供夫君差遣。」

  孫青嘴唇緊抿。

  一直以來,楊青青只將緹騎擺在明面上。那上千暗衛,仍舊任由他們偽裝隱藏。

  孫青人雖還躺在床上,可思緒早已經不在女人身上。

  欲穩定河間府、讓萬民活下來,便要徹底打碎私糧壟斷。

  讓全境流民、百姓盡吃官府統管的大鍋賑糧,人人有粥喝、戶戶有救濟,斷絕糧商囤積居奇、拿捏民生的根基。

  可河間盤根錯節百年,鄉紳聯姻、糧商結黨,人脈利益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就這一點,便是遠比交河縣更難處理的地方。

  百姓命脈握在商賈鄉紳手裡,官府政令層層受阻,但凡要動糧、濟民、平荒,首當其衝阻攔的,便是這群坐擁倉粟、把持地方的糧商與世家。

  想要用交河縣那些手段,根本破不了這盤根舊局。

  交河縣,占據大部分先機。再加之地方小,人際關係並不複雜。幾個冒頭的,也能被魏忠賢之名鎮壓。

  此刻魏忠賢大勢已頹,已是強弩之末,朝堂清算在即,可他積年威勢尚在、東廠緹騎名號依舊懾人。

  朝中百官敢倒魏,卻無人敢在此時、在地方公然忤逆閹黨舊威。

  人人怕沾黨爭禍水,人人怕落一個私抗廠衛的罪名。

  這便是馬煜唯一的破局利刃。

  有了緹騎在手,便能夠打著奉廠臣密令、嚴查囤糧亂政、把持地方、激變民亂的名頭,驟然封鎖河間所有糧行、私倉。

  次日一早。

  孫青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楊青青,率先起身。

  下地時苦澀一笑,到底是缺乏運動,腰都有些酸了。

  去也不敢停留,立刻召集所有緹騎鐵騎入城。

  當所有緹騎出動,要挾官府的糧商,瞬間噤若寒蟬。

  那些世代盤踞鄉里、左右府政的鄉紳大族,原本倚仗人脈官勢、層層掣肘府衙政令,此刻聽見「魏廠公密令、東廠查案」八字,盡數膽寒。

  他們敢抗知府、敢欺文官、敢挾制官府,卻無人敢碰東廠鋒芒。

  魏忠賢倒在在即,此事更要辦得火速。

  左右魏忠賢已是臭名遠揚,又何須怕多上這一罪名?

  當即查封所有私囤餘糧,盡數歸入官倉統管。

  取締商賈私售糧價,全境取消私糧流通。

  清查士紳隱匿存糧,一體納入官府賑災體系。

  凡聚眾阻撓、煽風造謠、私運糧食出境者,緹騎立拿、即刻羈押,不問情理、不徇世面。

  無人再敢對峙,無人再敢阻撓。

  不過三日,河間盤亘百年的糧商壟斷、鄉紳把持的民生舊格局,被徹底砸碎。

  孫青更不猶豫,當即發表:

  全境糧食盡歸官府統籌,統一煮粥、統一放賑、統一分配,無分流民土著、無分貧富貴賤,萬民同食官賑大鍋飯。

  有著緹騎在,誰還敢造次?

  數日之內,孫青便快速鎮壓整個河間府。

  城中賑災的粥棚,便多大十五個。

  孫青每日親自巡邏檢查,不容出半點紕漏。

  百姓們手中捧著碗,總算能吃上口熱乎的。

  三三兩兩聚在牆頭下,吸溜著熱粥。

  「這些騎馬的,是逼我們交糧食的人嗎?他們都是九千歲的人嗎?」

  「管他是什麼人。只要是孫大人帶的人,就是救人的人。」

  「是啊!要是沒有孫大人,我們早就餓死了。」

  「所以,不管孫大人做什麼,我們都要相信孫大人,他都是為了我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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