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迎入城內
楊青青,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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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恭喜聲還在耳邊,孫青卻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心臟噗噗跳動,半晌才反應過來,大概,那便是叫做開心的情緒吧!
前一世,直到死都沒能體會到做父親的感覺。沒想到,這一世,他便要當爹了!
他坐在楊青青的床邊,看著安靜熟睡的人兒,心裡也柔軟了一下。
對楊青青,他並不反感。更何況這段時間來,二人也漸漸日久生情。
如今又要當爹了,二人之間的羈絆更加深刻。
楊青青睜開眼,先看見的是床頂的素帳子,然後是孫青坐在床沿的背影。
他手裡端著一碗藥,正低頭吹著熱氣,聽見動靜看向她:「醒了?」
楊青青撐著要坐起來,孫青放下藥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替她披上。
他的手繞到她頸前系帶子,「大夫說你有了身孕,外面雪大,就別走動了。」
楊青青愣了一下,有孕的喜悅讓她眼眶一紅。
可忽然想起什麼,攥住他的袖口:「祖公呢?」
孫青並未答話,僅是吹著手中藥碗。
楊青青的心往下一沉。
她盯著他的眼睛:「你還把他關在城外?」
雖不說話,可這模樣,顯然算是默認了。
楊青青聲音顫抖:「他快七十的人了,那麼大年紀,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你當真不讓他進?」
她攥著被角,淚水落下,洇出深色的圓點,「祖公從前多疼我。」
「如今我在裡面蓋著被子烤著火,他在外面挨凍,我……我實在不孝……」
等她抽噎聲小了些,孫青才開口:「眼下是關鍵時刻。京城裡彈劾他的摺子堆成山,今上盯著他,東林那些人等著抓他的把柄。」
「他若按我所說,一人前來,尚且還有活路。我還可說他是思念你,前來探親。」
「可如今他這般來,我若迎他進城,明日彈劾我的摺子就會和彈劾他的一起送到御前。到時候不光他活不了,今上更會徹底疑心我。」
「河間府幾萬流民平定,便是今上將我當做第二個魏忠賢的時刻。」
楊青青抬起淚眼看他:「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就不能……讓他進來住一晚,明早再送走?」
孫青緩緩搖頭:「不能。開了這個口子。」
楊青青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咬了咬牙,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猛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孫青按住她的肩膀:「你做什麼?」
「我去開門。」她赤著腳踩在地上,凍得腳趾蜷了一下,卻硬撐著站直了,「你不讓他進來,我自己去接。」
「孫青,你今天敢攔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狠狠一咬牙:「我就帶著孩子跟你拼這條命。」
「你關祖公在外頭一天,我就一天不吃不喝。你問問你兒子答不答應。」
孫青眉頭緊皺。
聽見這話,臉上不再有半點溫柔之色。
他原本想著,二人之間有了孩子,日後便也該是琴瑟和鳴,和平共處。
卻不料,竟會如此。
一瞬間,為人父的喜悅盡數散去。
聲音也冷上許多:「你的確是想清楚了,為了魏忠賢,不顧你的丈夫與孩子?」
「日後孩兒知曉,你以他性命為要挾,你該如何?」
楊青青的臉,瞬間白的可怕。
她也是第一次做母親,何嘗不想琴瑟和鳴,母慈子孝。只是一想到魏忠賢在外面,心被揪了起來。
聲音顫抖:「難不成,我就要這般,將祖公棄之不顧嗎?」
「郎君,我做不到。」
孫青聲音之中,也沒了溫度:「即使我告訴你,進來,是害他!」
楊青青狠狠咬著下唇,苦澀一笑:「亦不後悔!」
「好!」
孫青笑的一些難看,揚了下手:「那便開城門,迎廠公入城!」
城門重新打開的時候,魏忠賢掀簾出來時臉色鐵青,官靴踩在雪泥里濺了半截褲腿,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好大的威風啊。」他看著迎過來的孫青,聲音尖銳,「咱家在宮裡伺候了三朝天子,頭一回被人關在城門外面。」
「孫青,你讀的聖賢書,就教出這麼個待客之道?」
孫青垂著眼拱了拱手:「事急從權,委屈廠公了。」
魏忠賢冷笑一聲,甩了甩袖子朝前走,身後幾個緹騎緊跟上來。
他走到府衙門口看了看,那兩扇朱漆門在他眼裡顯然不夠體面,又回頭數落:「你這府衙門臉真寒磣。」
「咱家的青兒,就是跟著你這樣吃苦的?」
孫青並不應答,僅側身引路:「後堂已備了熱水和炭火,廠公遠道而來,不如先去暖暖身子。」
「不去。」魏忠賢打斷他,下巴朝街面上抬了抬,「咱家這趟來,就是為了看看你治下的河間府。你攔著不讓進,咱家偏要看。」
話未說到明處,可說都知道,魏忠賢的意思。
孫青口口聲聲,說要給他一個安身之處,他便要瞧一瞧,這河間府是否能安身?
他抬步便往街上走,孫青到底跟了上去。
魏忠賢走得不快,沿街的鋪面大多關著門,偶爾有行人低著頭匆匆走過,見了這一行人便貼著牆根繞開。
魏忠賢一路點評:「鋪子關著,人氣不旺,你這知府是怎麼當的?」
轉了兩條街,到了城西粥棚。
那口大鐵鍋還在冒著熱氣,白茫茫的蒸汽裹著米香。
棚下坐著百來號人,捧著碗,正稀里呼嚕地喝粥。
有人抬頭看見馬煜,咧嘴笑了一下,急忙躬身。
有孩子從大人懷裡掙出來,舉著半個雜麵饅頭沖他喊「孫大人」。
魏忠賢站在幾步外,不動了。
「你用咱家的名聲,鎮壓了河間府商賈,就是為了救這幫人?」魏忠賢語氣之中,明顯有不滿。
在他看來,蜷縮在這兒的人,大多數都是沒有勞動能力的人,救了也是白救。
孫青緩緩解釋:「都是百姓們自發性的決定,讓主要勞動力先吃飯,好多休息一會兒。他們後吃。」
「這會兒,還是他們的休息時間。」
魏忠賢更是連連皺眉:「一群沒人管的螻蟻,有口飯不知道賣命,還敢休息。」
「我看你,簡直是婦人之仁。」
孫青輕笑一聲,引著他往前面走。
城西荒地。
上個月還是流民扎堆的野墳崗子,如今被翻整成一片齊整整的菜畦。
積雪被掃到壟溝兩邊,百來號人正彎著腰在畦里插苗。
魏忠賢驚訝,冬雪降臨,整個北直隸農業已癱瘓,根本種不了地。莊稼人全成了難民。
可這兒,竟然還有發苗的跡象。
「這麼冷的天,土都凍了,怎麼種的?」他問。
旁邊一個老農模樣的漢子直起腰,手上全是泥,他們不認識廠公,只當是一個有點本事的老爺。
既然孫青帶著來,就該是被尊敬的人。
「孫大人讓搭了草棚罩著,底下燒了馬糞混草木灰,地就沒凍死。大人說,來年開春前就能收一茬,夠全城人吃一個月。」
魏忠賢詫異,深深地看了一眼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