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聖旨
楊青青抬起頭望著魏忠賢,眼裡溫軟的光一點點褪下去。
「您說要奪河間府?」
她像是在確認自己聽沒聽錯,聲音壓得很平,「可您知不知道,到今日為止,他從未動過我嫁妝里的分一毫。」
魏忠賢不僅沒有感激,反而冷冷的丟上一句:「那也不過是目前為止,這一步遲早是要走的。」
「這個人,終究還是靠不住的。」
魏忠賢說著,面色一冷:「我已經想好,我給出去的權利,便也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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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讓人替我管著河間府,不如自己管著。」
楊青青一路看孫青走來,知曉他的不易。看著魏忠賢說的如此輕鬆,甚至過河拆橋,不由嘆息一聲:「祖公。「
「如今這世上,能保住咱們祖的,只有孫青。您那些舊部,那些換帖的兄弟,您被罷官之後有幾個人遞過信來?有幾個人敢在朝堂上替您說一句話?」
她說到後面,聲氣里終於帶了點顫,又被她咽了回去:「河間府平定天災,本就是孫青一手辦的。」
「百姓安置、錢糧調度、河道疏通,哪一樣不是他換來的?您就算拿自己的班底一對一地照著辦,也未必能做成他那樣。」
魏忠賢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拂塵在掌心磕了一下,發出悶響:「你懂什麼大局?他做得再好,也只是個外人。」
「河間府是什麼地方?那是咱們最後能攥在手裡的根。」
「總之,」他的聲音沉下來,「我不會讓河間府落在旁人手中。你信他也好,護他也罷,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話說的太過堅決,也根本容不得半點商量。
楊青青的雙手,輕輕地覆蓋肚子上面。心中說不上來的惆悵。
她跟隨在魏忠賢身邊這許多年,對於魏忠賢的德行,還能還沒有自知之明嗎?
今日這事,哪兒會是孫青的問題,這分明就是魏忠賢瞧見河間府的樣子,也知道,魏忠賢但凡心裏面還有這種執念,事情必然會鬧大。
面對魏忠賢的固執,楊青青無奈一笑:「祖公,原本您這般來了城中,便也十分危險。」
「若您還要接手河間府,可有想過,今上會如何?」
只有在提到崇禎時,魏忠賢的眼中,才出現一絲慌亂。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罷了,他畢生的金錢和人手都在這兒,加上孫青的銅牆鐵壁,他已經有底氣了。
瞧見楊青青還想說話,魏忠賢眼中已有了不耐之色。
目光從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掃過:「青兒,你得記住,你是咱家一手培養起來的孩子。」
「咱家最疼的是你,最信任的也是你,你可切莫要讓祖公失望啊!」
」枕邊風是最厲害的,若是可以,咱家要的是孫青,能繼續替咱家做事。」
「咱家曾經如何信任崔呈秀,今後,便如何信任他。」
多少人,能夠坐上崔呈秀的位置?
魏忠賢竟也敢說出這大話來,崔呈秀的位置,除了崇禎,誰還敢指派?
都到了什麼局面了,魏忠賢竟還執迷不悟,心裏面還想著能夠做土皇帝。
想到孫青所說,楊青青狠狠咬牙,補上一句:「祖公,不如還是聽他的吧!」
「混帳!」魏忠賢終是發了怒,「好說歹說都不聽,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那孫青都已經主動將一切職權交了出來,你還在說什麼?」
話音落下,魏忠賢再不想看楊青青一眼,直接站起身來,背對著楊青青:「既有身孕那便好好養著。」
「如今咱家來了這河間府,咱家的事情,便不用你再過問半分。」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魏忠賢的腳步,卻不再停留,毅然闖入風雪之中。
楊青青悲憤,追上去幾步。沒有看見魏忠賢回頭,僅是看見孫青站在迴廊處,朝著她這邊看來。
「郎君。」楊青青輕喚一聲。
孫青聽見了,卻沒有半點要朝著她走來的意思,直接往書房走去。
次日,天剛蒙蒙亮,孫青已經站在衙門前,手裡握著一卷文書。
府衙的差役在台階下站了一排,個個面色惶然,畢竟剛剛孫青對他們進行了一場交接。
魏忠賢來得稍晚。
他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看不出喜怒。
孫青迎了兩步,將那捲文書雙手奉上:「河間府的一切事務,自今日起,悉數交由魏公處置。這是印信、帳冊、錢糧底檔,都在這裡了。」
魏忠賢接過文書,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台階下的百姓越聚越多。
這些消息,天沒亮就有人擠在縣衙外頭等著看了。
男女老少,黑壓壓一片。
魏忠賢在石階上站定,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很穩當:「諸位鄉親,不必慌張。」
「老夫既然來了,河間府就不會亂。以前怎麼過,往後還怎麼過。賦稅照舊,差役照舊,衙門辦事也照舊。」
他說完,等著底下應聲。
可沒有人應。
人群里安靜了片刻,無數雙眼睛從魏忠賢身上挪開,齊刷刷地落到後面孫青身上。
孫青迎上那些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看見孫青點頭,百姓們這才鬆了一口氣,按照往常那般,該做什麼做什麼。
「我的孫女婿,當真是厲害!」
孫青剛要走,身後便傳來魏忠賢的聲音:「你是不是以為,就算我拿到這些也沒有用,畢竟那些百姓,聽命於你?」
這些話,說的還真不錯。
在孫青將一切交出來的時候,便知曉,民心所向,向的是誰。
再看魏忠賢,孫青輕笑一聲:「廠公,若你真當我是您的孫女婿,我只有一句話勸你。」
「一切皆如夢幻泡影,若您要的是性命,此刻,我尚且還有脫身之法。」
「若等到今上動手,無人能保得住你。」
魏忠賢剛來河間府,找到了新的希望。此刻便從孫青口中,聽見如此說辭。
哼了一聲,雙手背負身後,就連看孫青一眼,也是厭惡:「放心。」
「咱家心中有數。」
京都。
朝堂上的風向大變。
起初是都察院有人附議,說魏忠賢既已罷官歸里,理當安分守己,豈能攜大量資財人馬前往河間府,形同擁兵自重。
緊接著又有言官將矛頭指向孫青,說他身為河間府地方官,與逆閹往來密切,難辭其咎。
兩份奏本同時遞到了御案上。
朱由檢看完奏本,面色青白,目光掃過階下伏跪的眾人,極力壓著怒火。
好一會兒,他開口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寒意:
「朕即位以來,念及先帝遺澤,對魏忠賢姑置不問,只令他前往鳳陽祖陵司香,已是法外開恩。」
「他卻不知收斂,攜私財、帶亡命,招搖過府,如入無人之境。」
「這是去守陵,還是去造反?」
下放的人,不敢吭聲。
朱由檢怒火滔天,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怒喝:「傳旨。」
錦衣衛指揮使應聲出班跪下。
「逆閹魏忠賢,擅竊國柄,蠹盜內帑,誣陷忠直,草菅人命。」
「朕念梓宮在殯,姑從輕發落,令其安置鳳陽。」
「孰料其不思自懲,沿途攜帶亡命,環擁隨護,勢若叛然。」
「著錦衣衛官旗即刻前往,將其扭解押赴京師。隨行群奸,一併擒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