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醒悟
原本孫青才是這河間府的知府,河間府上下對孫青唯命是從。
而孫青親口讓魏忠賢成為掌舵之人,魏忠賢才終於恢復了天啟皇帝還在時的風光。
古言有訓,男子不可動用女子嫁妝,一旦動用,必定被人歧視鄙夷。
而當河間府成為魏忠賢的地盤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別人動不行,太過動就不一樣了。畢竟,這一切,本來就是他的。
當即開始動用大量的財力和人力,全面投入到河間府的建設之中。
短短數月,河間府舊貌換新顏。
城牆加高了三尺,新築的箭樓每隔百步一座,旌旗獵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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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安置了二十多個難民營,統建了磚瓦房,炊煙日日不斷,雞鳴狗吠聲此起彼伏。
男人在磚窯和工坊里做工,婦人在織機前紡布,連半大的孩童都跟著編草鞋、搓麻繩,人人有事做,人人有飯吃。
魏忠賢如今出入乘四人暖轎,前後跟著他那二十名緹騎,排場比巡撫還大。
府衙大堂被他闢作了議事廳,每日辰時坐堂理事,糧稅、工造、民防一把抓。
有了如今這一切,魏忠賢再無半點當日從京都出走時的壓力。
在河間府,他依舊是千歲。
魏忠賢威風八面地回到府衙後院。
他掀開帘子跨進內院,剛要揚聲叫人沏茶,腳步驟然一滯。
楊青青正背對著他,彎腰往一隻舊箱籠里疊衣裳。
櫃門大敞著,架上空了大半,幾件她平日常穿的襖裙整整齊齊碼在箱底,上頭還壓著馬煜的一件舊青衫。
魏忠賢臉上的春風瞬間凍住了:「青兒,你這是做什麼?」
楊青青回過頭,手裡捏著一件疊了一半的素麵夾襖,神色平靜:「祖公,我收拾收拾東西。」
「明日,我便要隨著夫君,一同回到高陽。」
楊青青剛有身孕,並不明顯。
經歷了之前的事情後,如今對待魏忠賢的態度也略微冷淡一些。
畢竟,這些日子來,魏忠賢做的一切,都算是在做著土皇帝的夢。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關心過楊青青一下。
魏忠賢愣在門邊,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兩個字:「胡鬧。」
「去什麼高陽?」
提到這個,魏忠賢臉上寫滿不悅:「孫承宗那個老匹夫咱家還能不清楚他?」
「自持清高的傢伙,家裡清貧的很。你就算是去了,那也是去吃苦的。」
外人還在,後面的話魏忠賢並未說出來。
孫青什麼身份,別人不知道,他們還能不清楚嗎?
跟著一同回什麼高陽?
「你也看見了,只要再過些時日,咱們的日子,肯定能過之前更好。」魏忠賢語氣柔和了些:「就算為了腹中孩兒,你也莫要離開。」
孫青從廊下轉出來,步子不急不緩,聽著外面的對話,發出一聲冷笑。
「廠公,只怕再過些時日,咱們這一院子人,都只有等著砍頭了。」
魏忠賢皺起眉頭:「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段時間,孫青倒是說道做到,不再插手任何事情。
這也讓魏忠賢逐漸安心,知道自己的權勢依舊還在。
孫青只站在那裡望著院牆外灰濛濛的天:「廠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河間府再固若金湯,也是大明的河間府。」
「廠公在城裡修城牆、練民兵、開作坊,風聲傳到京城,會是什麼味道?」
「你做出來,陛下讚賞不已,咱家憑什麼就不能做?」
魏忠賢冷笑一聲,「咱家修的是城牆,防的是流寇。練兵護的是百姓,開的作坊養的是災民。哪一樁出了格?哪一樁夠得上砍頭?」
他頓了頓,朝馬煜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了:「孫青,是你自己說的,來河間府替咱家造一座安穩的城池。咱家照著你的話做了,如今你倒要反悔?」
孫青扯了扯嘴角,眼裡卻沒有笑意,「廠公,安身之處不是造反之處。」
「您把河間府經營得鐵桶一般,城牆加高,錢糧自足,民兵操練,民心歸附。在京城那些大人眼裡,這不叫治績,這叫割據。」
魏忠賢愣住了片刻,聲音猛地拔高:「誰要造反?!咱家跟著三朝天子,手裡的血比你看過的書都多。咱家要造反?咱家要造反還用等到今天?」
「你孫青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就是學著拿這種屎盆子往自己祖公頭上扣的?」
他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你給咱家說清楚,咱家哪裡做了出格的事?」
「這些事情,不都是你一開始就是在做的。咱家不過是接過手來,跟著你的計劃,繼續執行罷了。」
「怎麼你做的,咱家就做不得?」
孫青身形紋絲不動,只是語氣更為好笑:「廠公,您說的都對。每一件單拿出來,都占得住理。」
「任何一位和您無關的人做這件事情,都可以。」
「哪怕是您,也不是不可以去做這些。單個兒,可以。但是它們放在一起,修城、練兵、屯糧、收民心……」
「別忘了,您可是一個被貶鳳陽的前朝舊臣。」
「您說朝里那些大人,是相信您在搞生產,還是相信您在搞割據?崇禎皇帝是信您講道理,還是信東林的那些人?」
魏忠賢張了張嘴,整個人愣住了。
孫青的聲音放輕了許多:「廠公,安身之處,是讓您藏著,不是讓您張揚。您越活躍,您的腦袋在京城那些大人眼裡就越值錢。」
「如果當初,您如我說的,一人一馬低調入城,絕無問題。」
「可如今,河間府已入銅牆鐵壁。陛下想要的東西已經完成,你我對陛下而言,除了威脅之外,還有何用?」
「只怕這個時候,要我們命的聖旨,已在路上了。」
孫青拱拱手,沒有怪罪,只有平靜:「我從來要的都是活著,廠公執迷不悟,不肯聽勸。那在下,便要告辭了!」
魏忠賢瞪著他,半晌,忽然嗤笑了一聲。
「膽小如鼠。」他看著孫青,一字一字道,「咱家還以為你多了不得。城門口關咱家的時候那股狠勁兒呢?」
「如今什麼都沒有發生,你就怕起來了?」
「你怕什麼?」
「到底是在怕皇帝找麻煩,還是怕咱家徹底擁有了河間府?」
魏忠賢沒有說一句話便靠近一些,此刻一張臉幾乎貼在了孫青臉上。
孫青哈哈大笑:「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對手。」
「廠公,實話相告,我帶不動你。如今你的心跳,我實在是保不住你的命!」
「你愛怎麼怎麼,我就不帶著妻兒奉陪了!」
話音落下,氣氛陡然詭異起來。
楊青青立在那,欲言又止,可兩邊的人,她都無法勸說。
孫青冷笑一聲,不再開口。
而就在此刻,一匹快馬匆匆跑來。
門口緹騎大呼:「不好了!」
「來了,皇上的人來了。」
「說是有聖旨道,務必要將叛賊魏忠賢,捉拿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