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從沒想過放過他


  「聖旨?」魏忠賢的聲音變得尖銳:「什麼聖旨?」

  孫青站在院子裡沒動。他抬起頭,看向前院的方向,神色平靜得出奇。

  「廠公,」他說,「該接旨了。」

  魏忠賢杵在那,緊緊地盯著孫青。半晌,他忽然壓低聲音:"孫青,你說……會不會是調咱家回去的?」

  「其實今上咱家看著他長大的,他心裡有咱家。再說了,先帝臨終前,還讓他好好相信咱。」他說到一半自己先頓住了,手無意識握拳。

  「廠公,你可要想清楚了。」孫青的聲音很低沉:「聖旨就在城外,打開城門,無論聖旨寫的什麼,都要接了。」

  「若城門繼續關著……」

  孫青的話,戛然而止。那就是真正的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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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對魏忠賢什麼態度,他心裡能不知道嗎?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如今,聖旨到了門口,能是什麼好事。

  魏忠賢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冠,把那團龍袍子的前襟捋平,抬步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孫青,你跟咱家一起去。你在邊上站著,替咱家……替咱家說句話。」

  孫青心中冷笑。

  他已經收拾好一切要走,魏忠賢此刻讓他去,為的是什麼?他能不知道!

  不就是想要將他一同拽下水?

  可魏忠賢,終究還是太小看了自己了。

  楊青青眼中明顯帶著擔心,輕輕地喚了一聲:「相公。」

  孫青並未搭理,冷漠的轉過臉去,跟著一同往外走。

  前院已經跪了一片。

  河間府大小官吏、僕役、緹騎,黑壓壓地伏在地上。

  階前站著三個穿飛魚服的太監,居中一人手捧黃綾捲軸,面如沉水。

  見魏忠賢出來,那人眼皮都沒抬,只將聖旨往前舉了舉:「魏忠賢接旨。」

  魏忠賢慢慢走到階前,膝蓋彎了一彎,卻沒立刻跪下去。

  「這位公公,不知聖上……聖上有何旨意?咱家在河間府替朝廷分憂,城中事務繁雜,實在脫不開身。若是一般旨意,不如先讓……」

  那捧旨太監終於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魏忠賢,跪下。」

  魏忠賢渾身一震。

  那張白胖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撲通」跪了下去,仰著臉,嘴唇翕動著,等著最後一線僥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逆閹魏忠賢,欺君罔上,結黨營私,罪不容誅。今查其在河間府招兵買馬,私築城防,圖謀不軌,實屬罪加一等。著即鎖拿進京,交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欽此。」

  魏忠賢腦袋發蒙,就在剛才,孫青才對他說了這個結果,沒想到,這麼快,聖旨就到了。

  他回頭,緩緩看了一眼孫青。

  隨後身體顫抖起來,掙扎著說:「咱家為大明效了四十年力,立過多少功,流過多少血。」

  「你們懂什麼?聖上他怎會信那些東林的污衊之詞?」

  「咱家要親自對陛下說,陛下不能忘了先帝的話啊!」

  他越說越急,膝行著往前湊,雙手幾乎要扯住那太監的袍角。

  捧旨太監退了一步,冷冷俯視著他:「魏忠賢,你先別急著喊冤。」

  「這只是第一道聖旨。還有一道呢。」

  魏忠賢的手僵在半空。

  太監從袖中緩緩抽出第二卷黃綾,展開,清了清嗓子。

  「再查逆閹魏忠賢,朕念其年邁,原欲寬宥,准其發往鳳陽安置。」

  「然其沿途仍以緹騎隨行,氣焰囂張,沿途州府竟有跪迎者,其跋扈之態,實屬目無君上。似此等怙惡不悛之徒,斷不可留。」

  「著令:將逆閹魏忠賢於途中就地擒拿,押解進京,明正典刑。其隨身緹騎,盡數收押。沿途有敢接濟、迎送者,以同黨論處,決不姑息。欽此。」

  最後這一道聖旨落下,魏忠賢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他一開始,的確是前往鳳陽。他努力想要營造出一個貪財的樣子,讓帝王好放下戒備。

  不!

  朱由檢壓根就沒有想過放過他!

  太監收起聖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魏忠賢,聖上說你沿途仍帶緹騎,氣焰囂張。你自己摸摸良心,你這一路從鳳陽偷跑來河間,可曾安分過?」

  「聖上給你的,已經是最後一點體面了。」

  院中一片死寂。沒有人動,沒有人敢出聲。

  這道聖旨,註定了閹黨的滅亡。

  魏忠賢的背脊僵了一下,緩緩道:「好,咱家知錯了。」

  「如今咱家的外孫女懷有身孕,咱家也知道,與你回京,怕是永別,就讓咱家去和她說最後的話吧!」

  那太監自然不肯。

  可緹騎忽然上前一步。

  這河間府,還有近乎兩千的緹騎。

  太監面色一變,也是不敢再難。深知真要逼急了,怕他也是有去無回。

  便只得說了句:「就只有一刻鐘的時間。」

  魏忠賢給孫青使了個眼色,沉著臉,回了後院。

  楊青青一直等在裡面。

  孫青隨之走了進來。

  楊青青看見魏忠賢踉蹌著走進來,剛要開口,魏忠賢卻"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

  楊青青驚得急忙站起:「祖公,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魏忠賢沒看她。

  他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孫青,眼眶通紅:「孫青……咱家錯了。」

  「你說過,河間府可以保命。只要你保住咱家這條命,咱家做什麼都行!」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楊青青站在一旁,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湧出來。

  孫青面色平靜,這一步,本也在他意料之中。

  「廠公,」孫青開口,「您方才在院裡說,我膽小如鼠。您說得對,我確實膽小。」

  「我若用河間府保你,不只我死,青青也得死,河間府信我的人都得跟著死。"

  「我早已好言相勸,你們卻步步緊逼。如今我何須出手,只要廠公回去,河間府依舊還是河間府。」

  魏忠賢陡然抬頭,狠狠地盯著孫青。

  帘子猛地被掀開,一個緹騎探頭進來:「時候到了。」

  魏忠賢慢慢站起身,腿還在抖,只轉頭看向楊青青。

  楊青青早已泣不成聲,撲過來抱住他。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別哭。」他說,聲音啞啞的,「祖公……祖公還能扛。」

  可越是這樣,楊青青越是心疼。

  扭頭對孫青跪下,衝著他磕頭:「求求你了,救救祖公,救救他吧!」

  「相公,我知道,你可以的。」

  她說著,將手放在肚子上。

  孫青的臉,更冷了。

  聲音滿是譏諷:「所以,你又要用孩子要挾我?」

  楊青青霍地抬頭,面無血色。

  「呵呵,」孫青聲音冷的可怕:「你們口口聲聲要我幫你,那我倒是想要問問。」

  「廠公,這一次救了你的命,我能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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