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魏忠賢自盡
權力、兵力、財力永遠都綁在一起,三者缺一不可。
而如今,這三者,孫青都擁有。
後院。
雖然依舊如同魏忠賢剛到時的清貧,可氣憤和局勢,已完全不同。
此刻,坐在主位上的人是孫青。而魏忠賢坐在客座,倒是顯得局促不安。
楊青青低垂著腦袋,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她知道,如今在孫青面前,已經沒有了說話的資格。
魏忠賢縮了縮肩膀,那身團龍袍子已經被人換下來了,如今身上只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布舊袍,沒了玉扳指的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袖口。
他盯著馬煜,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孫青,現在你高興了吧?咱家倒了,河間府是你的了,全城百姓都跪著你,欽差都被你逼走了。你總算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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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步,你可比任何人都計算的精準啊!」
孫青眼中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廠公,」他開口,聲音平平的,「您覺得我想要什麼?一座城?一城民心?還是您的一切?」
魏忠賢哼了一聲:「難道不是?」
孫青哼笑一聲:「廠公,您仔細想想。從您被貶鳳陽那道旨意下來開始,到您來河間府,到今天要被押解進京,」
「這每一步,是我安排的,還是本來就有人在棋盤那頭等著?」
魏忠賢的眉頭皺起來,那層譏誚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臉上。
孫青靠在椅子上,聲音平淡:「陛下讓您去鳳陽,您以為那是寬宥。還是以退為進?」
「許多事情,難道不是得等到您沒了手中的權勢,才可以進行的嗎?」
魏忠賢的嘴唇動了動,眼角的皺紋慢慢加深。
「您說我有心機,說我算計您。可廠公,您回頭看看。東林那些人被您壓了這麼多年,他們缺的只是一個由頭。」
「您每一步都走得理直氣壯,可每一步都踩在人家挖好的坑裡。我孫青算什麼呢我不過是替您把坑底的尖刺,撥開了一點點而已。」
「大勢所趨,我不過順勢而為。更是在其中,拼命想要抓住點什麼罷了。」
這些話,孫青說的發自肺腑。
魏忠賢嘴唇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個乾澀的聲音:「你是說……崇禎那孩子……」
「陛下今年十七歲。」孫青打斷他,「十七歲的天子,最怕什麼?怕有人比他硬,比他強,比他手裡攥著的東西多。「
」您攥著大明,攥得夠久了。」
作為一個少年天子,如何會不收回權力呢?
魏忠賢嘴唇翕動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那你呢?你替咱家做了這麼多,圖什麼?」
孫青慢慢飲了一口茶:「圖什麼?」
孫青眼中藏著深沉的光,淡淡道:「圖活著!」
「活著,誰又不想活著呢?」魏忠賢的聲音有些沙啞。
楊青青表情複雜,手輕輕地按在肚子上,再看看魏忠賢忠於還是狠狠一一咬牙,懇求道:「相公,既然你能將祖公留下來,求求您了,務必保住他的命!」
孫青目光沉甸甸的,卻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那樣平靜的看著她。
許久,才吐出一字:「他活不了!」
「我可以將他留下來,但是魏忠賢是不能活著的。」
「這是今上絕不容許的事情。」
魏忠賢拳頭忽然握緊,這便是事實。
楊青青眼眶一紅:「可你說過,能保住……」
「我會的。」孫青打斷她的話,直接應下來。
「死的是魏忠賢,可活的,卻是你的祖公。」孫青的聲音,有些冷漠:「只要你們好生配合,我依舊是那句話,我可以保你活著。」
「可若是,你還如同回京那樣,不顧我任何安排,一意孤行。」孫青的眼神,瞬間冷的可怕:「那根本用不著今上動手,我先讓你人頭落地!」
「你!」魏忠賢想要發火,最終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生氣,而是局勢已經變了。
玉扳指交出去,兩千暗衛只會聽從玉扳指的號令。而他手中的緹騎,如今已經是孫青的保衛隊。
他有的,只有自己孫女帶來的那點情分。
「好!」魏忠賢狠狠咬牙,卻還是妥協。
孫青輕嘆一口氣,緩緩道:「今夜,你會見一個人。」
「我會為你做房間準備一尺白綾,到時候,你便知道,該如何做了。」
當夜。
河間府來了個書生。
一日之間,魏忠賢什麼都沒有了。
心中的苦悶無以復加,坐在驛站的大廳,獨自喝著悶酒。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灰布袍子的人閃了進來。
魏忠賢抬眼一看,是那個白面書生。
看見此人,魏忠賢臉色一變。這個人他有印象,從京都出來,被押解去鳳陽時,這個人就跟著。
原本以為只是順路,沒想到,竟然一直跟在了這兒?
「你是何人?」魏忠賢問。
那書生不答,只靠著門框坐下,懷裡掏出一把三弦,撥了兩下,便自顧自地唱起來。
「九千歲啊九千歲,金印揣在袖裡頭。三朝天子當狗養,一城百姓不如螻……」
魏忠賢的手指頓了一下,攥著酒杯的指節慢慢收緊。
「東廠的鎖啊西廠的刀,哪把刀下不流血?你砍了忠良的頭,可曾想過誰來砍你的頭?」
那書生不看他,只管撥著弦。
「河間府的粥啊熱騰騰,城外的人啊眼睛青。你把江山當自家灶,灶塌了可有人替你扛?」
魏忠賢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酒濺出來,潑在桌上。他沒有站起來,只是那麼坐著,盯著那書生。
書生的唱停了片刻,抬眼看了他一下,繼續唱:
「鳳陽的夜啊長又長,三尺白綾掛在梁。你貪的財啊你害的命,今夜都要慢慢還……」
書生唱歌的聲音並未停下來。
魏忠賢從一開始的憤怒,慢慢的平靜下來。漸漸地,他的一生似乎都在這一刻回顧起來。
想到如今的情形,魏忠賢嚇得渾身發抖。俺兒還有半點想要繼續喝酒的欲望。
顫抖著站起來,往前一走,差點栽了一個跟頭。可悲的是,身邊卻連個攙扶他的人都沒有了。
一聲苦笑,魏忠賢仰著頭,落下一行清淚。
緩緩走上台階,一步步走回到房間。
書生就坐在下面,唱了一夜。
天剛蒙蒙亮
魏忠賢灌下最後一口氣,終於搖搖晃晃來到房梁下。那兒果然如同孫青所說,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尺白綾。
魏忠賢不再猶豫,將腦袋套了進去,腳一蹬,絕望的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