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宮宴
沈君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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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青想到她,嘴角微微上揚,眉眼依舊溫柔。
可他打從內心認定了一個事實,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沈君如自願。
她若不願,誰也不能強迫她。
想到那日新婚,揭開蓋頭瞧見王二的臉,孫青苦澀一笑:「傷勢好了便好。」
說罷,他要往驛站走。
孫承宗腳步加快,試圖攔下:「那婚事……」
孫青腳步微微一頓,並未停留。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清冷:「一切,順其自然便好!」
孫承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未語,只是輕嘆一口氣。
驛站三日。
京中如同一口大亂燉,再也分不清楚是人是鬼。
第四日入夜。
批准離京的旨意依舊遲遲未下達。
驛站院中,孫承宗與孫青相對而坐,手中棋子尚未落下,便又是一聲嘆息傳來。
「四日了,今上這不讓走,留下也沒個吩咐,到底是何意思?」孫承宗心虛未定,手中棋子搖擺不定,遲遲未曾落下。
孫青雙目如炬,對圍棋略有了解,倒也不精通。這幾日閒下來,正好專研一下圍棋之道。
開始一兩日,與孫承宗一碰便敗。
不說幾日便能突飛猛進,倒也能十拿九穩,是孫承宗的心緒亂了。
御書房外的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孫承宗已經在偏殿等了三天,案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可那道通往御書房的門始終沒有打開。
「祖公不必擔憂,今上這幾日忙。所以,這令,下不了。」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孫承宗花白的眉毛一擰:「忙?朝中調兵調糧的摺子堆成山,遼東那邊眼巴巴等著主帥赴任,他忙什麼?」
「既用不上老夫,那便放老夫歸鄉!」
「該到的人沒有到,我們也走不了。」孫青語氣平靜:「看來,我們還得等。」
孫承宗呼吸加重,警惕的看了周圍一眼:「今上若要重啟老夫,又何須等到如今。」
「孫青,你也是高陽孫氏的。若老夫能官復原職,於你而言,有利無弊。除非……」
孫成中的話,到此戛然而止。
當時他沒能在朝堂上鬧起來,便是相同其中關節。一位老臣,能成為三朝元老,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孫青,」孫承宗的語氣凝重起來,面色也變得更為嚴肅:「看來你已經讓今上不安了。」
「放心吧!」孫青語氣倒是輕鬆:「只要他一日掌控不了河間府,我們性命無憂。」
孫承宗皺了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孫青眯著眼望著遠處宮牆灰濛濛的輪廓:「今上是個事事要抓在手裡的人。他需要一個有用的人,可也怕這個人太有用了。」
「所以,他也在想。想到底該如何用這個人。」
孫承宗握在手中的棋子一緊,終於還是輕輕地落了下來。
長嘆一口氣:「罷了!」
「老夫這把年紀,能有什麼不甘心的呢?若有一日能報效大明自然是好,若有更有合適的人,自然是也好的。」
孫承宗重新將目光匯聚在棋盤上,猛的一拍腦袋,驚呼一聲:「呀,你這小子,太狡詐了!」
「竟然趁著老夫走神,吃了如此多棋子。」
氣氛再度緩和下來。
第五日。
宮中來旨,袁崇煥入京,聖上尤為重視,特設宴款待。
孫青乃是推薦人,孫承宗也算是袁崇煥恩師,一同入宮。
天啟皇帝沒了後,宮中已冷清許久,今日難得見到一絲喜色。
雖說宮宴規格一切從簡,到底不是皇家風範。
朝中要臣也在邀請之中,孫青和孫承宗到時,所有人已然到齊。
一到席,孫承宗視線便落在袁崇煥身上。
幾年不見,袁崇煥比從前更瘦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老師。」袁崇煥顯然也看見孫承宗,大步上前,撩袍便跪,「不肖學生,見過老師。」
孫承宗彎腰扶他起來,枯上下打量了一番,嘴唇動了兩下,最終只說出五個字:「回來就好。」
宮宴設在文華殿,滿殿文武列坐,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二人身上。
袁崇煥端著酒杯坐在孫承宗下首,面上帶著被召回重用熱意。
孫青自然也隨之落座,面對袁崇煥的目光,微微一笑。
倒是袁崇煥,眉頭緊皺,眼中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狐疑。
御座之上,崇禎端著酒杯,目光越過滿殿的歌舞,落在三人身上。
觀察片刻,這才放下酒盞:「袁卿,遼東之事,你可有章程?」
袁崇煥立刻起身,聲音洪亮如鍾:「陛下垂詢,臣斗膽直言。」
他雙目如炬,字字鏗鏘有力:「只要給臣五年時間,臣便能夠平遼。」
「關外之地,早就該復歸大明版圖。就是拿後金之患,臣願為陛下掃清。」
他說的振振有詞,可宴席上的眾人臉上卻露出驚懼之色,這等話,還是太過誇大了。
特別是孫承宗,眉頭當即皺緊。
瞧見眾人這般反應,袁崇煥頓了頓:「若五年不成,臣甘領欺君之罪,以首謝天下。」
孫青僅是淡然坐在那,靜靜飲著杯中酒。
倒是崇禎,激動澎湃。
自打他登基以來,幾乎所有大臣都在說著喪氣話,唯有袁崇煥的話,與他不謀而合。
少年天子自也是心比天高之人,終於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思了。
原本只是聽從孫青建議,卻沒想到,竟然能如何稱心。當即站起身,走下御座,親手將袁崇煥扶起來。
激動地聲音微微發緊:「好。朕信你。」
他回頭,朝王承恩抬了抬下巴,「取尚方寶劍來。」
太監捧劍上前,崇禎接過那柄裹著明黃綢緞的長劍,親手遞到袁崇煥面前。
「此劍先斬後奏,遼東大小事務,卿可便宜行事。」
崇禎看著他,目光灼灼,「朕不吝封侯之賞,卿亦不負朕託付之重。」
袁崇煥捧著劍,深深一躬到底,聲音有些啞:「臣……叩謝聖恩。」
二人均有相逢恨晚之意。
孫承宗瞧見崇禎對袁崇煥的重用,卻皺緊了眉頭。
孫青坐在那,平靜的喝著酒。這把尚方寶劍,不僅是崇禎的賞賜,更是親手遞給了袁崇煥,一把自盡的刀。
崇禎的意思表達明顯,對袁崇煥的重視人人可見。
滿殿文武紛紛起身,齊齊舉杯,稱頌不斷。
袁崇煥回到席上坐下,尚方寶劍橫放在膝頭。
轉而看向孫承宗的眼神,也滿是驕傲:「老師,學生沒給您丟人吧?」
孫承宗臉上卻無半點笑意,悶著那。
倒是孫青,多嘴一句:「都督,烈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啊!」
僅是一句話,立刻引來袁崇煥重視。他看向孫青,上下打量一番:「孫大人,久仰大名!」
「我酒量好的很,用不著你提醒。」
說著,舉起手中的酒杯,猛得往口中灌酒。
這一幕,就連孫承宗見了,也心生不悅:「酒能亂性,崇煥,你怕是醉了!」
「學生清醒的很。」袁崇煥盯著孫青,狠狠道:「老師曾經教過學生,做大事就要學會拉大旗。學生不再軍中多年,若今日不誇下海口,如何能得尚方寶劍。」
「你簡直是在玩火!」孫承宗看著他,低嘆一口氣。
袁崇煥滿臉不在乎,淡淡一笑:「我不怕!」
「老師放心,學生這條命,既然在寧遠城都沒能丟。那以後,也是丟不了的。」
「更何況,我說的也句句是心裡話,心裡自有分寸。」
說著,倒是用帶著敵意的眼神瞧著孫青:「倒是老師,學生聽聞孫氏出了個了不得子弟。」
「便是這位孫大人吧!」
「老師與其盯著學生,不如多盯著他!」
孫承宗哼笑一聲,緩緩道:「袁崇煥,你怕是還不知道,若非孫青,你今日也不會被陛下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