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崇禎不要,我要
「孫大人,您這是……」宋獻嚇得手一哆嗦:「今上剛下令,您就要收留他裁撤之人,這怕此事,又會作為那些人彈劾您的理由。」
宋獻滿面愁容,苦笑一聲:「孫大人,督師公剛走幾日,臨走之前,一再叮囑,切莫觸怒龍顏……」
「可我,不是他!」
孫青語氣平淡,卻聽得人心頭一震。
他不再看宋獻,輕嘆一口氣,朝著後院走去。
楊青青正在縫製孩子穿的小衣服。
屋中炭火燒的很旺,屋子裡面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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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當時楊青青用腹中孩子要挾自己,可一看到他那樣臉,心也要柔軟上幾分。
「孩子才幾月大,就做了這麼多衣服?」孫青開口。
說著往裡面走,想要去看看那些小衣服,到底,腹中的也是自己的孩子。
誰想還未靠近,楊青青頓時慌亂起來。很刻意將籃子往身後藏了藏。
「藏什麼?」孫青問。
「沒……沒什麼。」楊青青低著頭,手裡的針攥得緊緊的,指尖泛白。
孫青走過去,伸手。
楊青青沒動。
孫青又伸了伸手,沒有說話。
楊青青咬著嘴唇,僵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把那件東西從身後拿出來,遞到他手上。
是一對護膝,可那尺寸,比孫青的腿圍大了整整一圈。再看繡花款式,更適合老人。
孫青低頭看著那對護膝,走到炭盆旁邊,把護膝扔進了火里。
火舌猛地卷上來,一縷焦糊的氣味升起來,混著炭火的燥熱,在屋裡慢慢散開。
「你做什麼!」楊青青猛地站起來,撲到炭盆邊要伸手去撈,孫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卻穩得像塊鐵,楊青青掙了兩下沒掙開。
她抬頭看他,眼眶裡轉著水光,聲音打著顫:「那是我熬了三個晚上做的……」
孫青沒有鬆手:「你給誰做的?」
楊青青嘴唇翕動了一下,根本不敢回答。
「記住,那個人已經沒了。」
孫青的聲音,已經不僅僅只是警告:「若你和我全無關,你想要如何,與我無關。」
「可有關係,那邊不一樣。」
「所有的一切,都得聽我的。稍有差池,你我都將萬劫不復!」
警告之後,孫青臉上再無半點暖色,轉身便要離開。
「孫青!」楊青青忽地站起來,此刻,她的小腹已經相當明顯。
哪怕只是看著孫青的背影,已是眼眶通紅:「我也是女人……」
誰不願意自己的丈夫,看自己一眼,哪怕是坐在旁邊,多一些陪伴。
孫青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怕看見清清的臉,便只是背著身,輕嘆一口氣:「我已經做了,只是你不要。」
楊青青身軀一晃,目光緩緩落在漸漸化為灰的護膝上,一下子跌坐在軟榻上。
腳步聲已經遠去,孫青不會再來了。
楊青青只覺眼睛滾燙,趴在軟榻上,默默流淚。
他當真好很,哪怕自己手中有著魏忠賢的所有家產,他竟也不肯問自己要,也不肯同自己說話……
告示已經張貼出去,一開始,並無人應聘。
在河間府收攏的心腹,瞧見這告示,紛紛登門拜訪。
均是懇求孫青收回告示。
只有孫青知道,他不會收回。
收編這些人,等於往河間府的地盤增加一股最強的兵力。
全國裁撤的驛卒數以萬計,其中不乏精通騎射、識路探馬的老手。這些人常年跑驛道,對地形、民情、關隘了如指掌。
他們從前只是送信的,可到了河間府,就是現成的斥候和嚮導。
日後若河間府真有兵禍臨門,派這些人去探路、傳信、設伏,比從零練起的新兵強出不知多少倍。
其次,他們是最好的消息通道。
驛卒被裁之後散落各地,許多人仍然和舊日同僚保持著聯繫。
哪怕孫青只是收編一批,就等於在全國布下了一張非官方的消息網。
再者,驛卒常年在外奔波,見過世面、吃過苦頭,手腳麻利,比普通難民上手快得多。
最重要的是,驛卒被裁,心裡都有怨氣。朝廷不要他們了,可河間府要他們。
哪怕只是簡單的白粥,也能徹底收攏他們的心。
孫青心中自然還有著一絲僥倖,要是李自成也能來就好了。
若是當年,有人能夠將李自成收編,何至於最後的慘案。
只是裁撤的旨意剛剛下達,還沒有到人人都來投靠的地步。畢竟所有人都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興許要不了幾天,今上的心意,就會改變。
驛站已經存在這麼多朝代,不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
京都。
御書房。
已是夜半三更,王承恩都坐在門口打盹,崇禎仍舊在批閱奏摺。
可拿到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的奏摺,崇禎眉頭擰起來。
耐著性子看到最後一行,"啪"一聲把摺子拍在了案上。
「反了他了!」
王承恩一個激靈,忙跑了進來,忙跪在地上:「陛下,怎麼了?」
崇禎站起來,手中還拿著奏摺。
「好一個孫青。竟然在河間府公開招收各地被裁驛卒。」他聲音不高,可冷的嚇人,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朕裁驛站,他招驛卒。朕省銀子,他開招待所。朕讓他治災民,他倒好,把朕裁掉的人全收進自己碗裡了。」
「這不是公開和朕作對?!」
王承恩臉上已經嚇得沒有半點血色,哆嗦著說:「他……如此大膽?」
崇禎忽然轉頭看向王承恩,聲音拔高了些,「你說,他是不是覺得朕不敢動他?」
王承恩嚇得跪伏在地,聲音發顫:「陛、陛下息怒……孫知府……興許是為地方著想。」
「為地方著想?」崇禎冷笑了一聲:「他為地方著想,朕不攔著。可他打著地方的名頭,挖朕的牆角。朕裁了多少驛卒,他就收多少。」
「這是讓朕給他做嫁衣嗎?」
王承恩可不敢說話。
縱然明白,若非崇禎開口裁撤,給孫青一百個膽子,他沒能力也不敢要這批人。
但是他哪兒敢說。
崇禎走回案後坐下,把那本摺子放在右手邊,又翻開一本新的看了兩眼,隨即又合上了。
他坐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低說了一句:「他到底想幹什麼?」
崇禎把那本奏摺又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提筆蘸了硃砂,在空白的批註處頓了一下。
他合上摺子,丟進案邊的匣子裡,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朕再等等。」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等他把河間府養肥了,朕再殺。」
「陛下!」王承恩小心開口:「那孫青敢招人,可招到了嗎?」
崇禎愣一下,看了看後面,忽地哈哈大笑:「可笑。」
「七日過去,竟無一人前往。」
崇禎原本緊繃的情緒,忽然得到釋放,臉上滿是不屑的冷笑:「孫青啊孫青,蜉蝣也想撼樹。」
「那些可都是朕的人,哪怕朕不要了,你輪不到你來撿。」
「你就等著,變成一個笑話吧!」
河間府。
宋獻瞧見沒人來,反而長鬆一口氣:「不來也好,也好。」
「孫大人,既沒人來,倒不如揭了告示。」
「不!」孫青語氣堅定:「他們會來的。」
畢竟這個時候,小冰河期到達頂點。積雪雖化,雪災危機過去,可西北大漢,人相食。天災壓頂,赤地千里,數萬人都在等死。
到了那個時候,龍威算什麼?
能比得上活命重要嗎?
「告示就讓他掛在那。」孫青凝眉吩咐:「只需要不斷加強河間府的一切,便好!」
「其他的,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