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栽贓嫁禍


  (上)

  皇上走後,殿裡安靜了很久。

  蓉妃坐在軟榻上,端著茶盞,一口一口地喝著。穗荷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江朔寧還跪在原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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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去長門宮。」蓉妃的聲音不重,卻讓人冷入骨髓,「給那個啞奴送藥,送吃的。你倒是心善。」

  江朔寧伏在地上,沒敢抬頭:「是奴婢思慮不周,險些牽連娘娘。奴婢不敢求饒,只求娘娘消氣。」

  「思慮不周?」蓉妃冷笑一聲,「你若當真思慮不周,能在本宮身邊留四年?」

  江朔寧不再多言,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看不出她臉上的任何情緒。

  穗荷站在一旁,目光在江朔寧身上轉了兩圈,忽然上前一腳將她踢倒:

  「你這個賤人,在皇上面前滿口胡言。那對耳墜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私下送給小順子的?」

  她說著,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轉身跪到蓉妃面前,指著江朔寧,一臉委屈:

  「娘娘,奴婢明白了。定是這個賤婢偷了耳墜,拿去賄賂小順子,才好方便她去見那個啞奴。」

  江朔寧重新跪好,重重磕了一個頭:「娘娘,都是奴婢一個人做的。要罰就罰奴婢吧。」

  穗荷聽出這話不對,猛然扭頭,聲音尖了起來:

  「什麼叫你一個人做的?這件事娘娘與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江朔寧,你到底在安得什麼心思?」

  蓉妃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迴轉。

  穗荷前些日子在庭院閒聊起說九皇子像皇上的不當言論,挨了罰。除夕那日讓她戴珊瑚耳墜,她神情不對。丟了東西,換作以往早該說了,這次卻沒有。

  蓉廢又看向江朔寧。這個丫頭在皇上面前認了去長門宮的事,對耳墜只說「見過」。她說話時總把話往自己身上攬,像是在護著誰。

  蓉妃的手指在矮几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半晌,她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情緒:「不賄賂長門宮的掌事公公,倒去賄賂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朔寧,你說你是真蠢,還是假蠢?」

  穗荷愣了,一臉茫然地看向蓉妃。蓉妃的鳳眸淡淡掃過來,她後背一涼,立馬垂下頭。

  蓉妃端起茶盞,浮了浮沫,語氣緩下來:

  「耳墜落在小順子手裡,你又親口在皇上面前認了去長門宮。馮禧那邊自然會審問。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本宮宮裡的人,是絕不能跟長門宮扯上瓜葛。」

  她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等審問出了結果,若是有人故意誣陷咱們翊華宮,本宮自然有理到皇上跟前要個公道。」

  說完,蓉妃沒再看她們,喚了一聲:「逢春。」

  逢春從殿外躬著身走進來,雙膝跪下:「娘娘。」

  蓉妃道:「馮禧那邊正在審問。你帶她們兩個也去一趟,聽聽那個小順子怎麼說。」

  逢春聞言,側頭偷偷看了一眼江朔寧和穗荷,應了一聲:「是,娘娘。」

  (下)

  慎刑司

  寶忠躬身走到馮禧身邊,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乾爹,朱公公和喬公公還沒怎麼問,就全說了。」

  馮禧坐在椅子上,微微揚了揚眉,旋即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政胤和小順子身上:「你們兩個呢?是自個兒說,還是讓咱家替你們說?」

  周政胤被綁在椅子上,雙手用牛皮帶捆在扶手上。墨發散落下來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微微發顫的薄唇。

  小順子同樣被綁著,但雙腿平放繃緊,腳跟底下已經墊了三塊磚。他疼得滿頭是汗,聲音裡帶著哭腔:

  「公公,奴才冤枉啊。那對墜子真是奴才撿的,奴才就是貪個小便宜,哪敢做別的啊。」

  寶忠走到小順子面前,彎下腰,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閒天:

  「小順子,到了這兒還說自己冤枉的人,我見多了。可最後沒有一個不招的。你猜為什麼?」

  小順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寶忠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語氣慢悠悠的:

  「喬公公說你沒給過他銀子,朱公公也說那墜子是你讓他保管的。你拿二十兩買了身新衣裳,又給了喬公公十五兩。小順子,你的月錢多少,我心裡有數。這二十兩,你攢一輩子也攢不出來。」

  小順子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

  寶忠笑了笑,那笑容溫溫的,像是在哄孩子:

  「你告訴我,是不是穗荷常去長門宮跟你私會?她為了替你謀柳嬪宮裡的差事,把那對墜子給了你。你知道蓉妃娘娘不待見柳嬪,穗荷除了給你好處,還威脅過你,對不對?」

  小順子猛地抬頭,他看了看寶忠,又看了看馮禧,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抖:

  「你們……你們是在害我?那對墜子是誘餌?你們想讓我害蓉妃娘娘?」

  寶忠沒有接話。他抬了抬下巴,旁邊的小太監又往小順子腳下塞了一塊磚。慘叫聲在狹小的屋子裡炸開,像殺豬一樣。

  周政胤渾身一顫。他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手心裡全是汗,心跳砸得耳膜嗡嗡響。

  他偏過頭,不敢再看小順子那雙快要折斷的雙腿。

  寶忠走到他面前,黑色靴子落在他低垂的眼帘下。

  「啞奴。」寶忠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笑意,那笑意卻到不了眼底,「是不是你發現穗荷常來長門宮跟小順子私會,小順子才平日裡動輒打罵你?穗荷心裡過意不去,私下給你送藥送吃的?」

  周政胤慢慢抬起頭。髮絲縫隙里,那雙眼睛紅紅的,裡面全是恐懼。他看著寶忠,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

  寶忠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搖頭是什麼意思?你不願作證?」

  周政胤沒有動。

  身旁又傳來小順子的慘叫,又一塊磚塞進去。那聲音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他心口上。

  小順子平日裡總欺負他,這時候本該是報仇的好時機。只要他點一下頭,小順子就不用受這個罪了。

  玉嬤嬤的聲音忽然響起:殿下,這宮裡頭的路不好走,可再不好走,也不能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咱們不能忘了本,更不能丟了良心。

  思及處,他知道這件事的分量。一旦點頭,小順子扣上的就不只是偷竊。私通宮女,裡應外合,哪一條都夠他死幾回。

  小順子再壞,不至於拿命去填。

  他更不能做偽證,不能害人。

  突然,馮禧的聲音從寶忠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寶忠,既然啞奴不肯開口,那就給他也上刑。動刑之下,總有願意開口的時候。」

  周政胤聞言,渾身劇烈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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