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搜宮落空
(一)
「別嚎了!」
皇上重拍御案,劍眉緊緊擰起,厲聲斥斷:
「朕尚在此處,你這般哭天搶地,成何體統!堂堂王爺,動輒涕淚縱橫,簡直不成樣子!」
周政胤哭聲驟然哽住,便攥著衣袖,胡亂拭去臉上殘淚。
皇上望著他這副狼狽焦灼的模樣,胸中翻湧的怒意稍稍平復,語氣緩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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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何處得知,江朔寧被人帶進宮中?」
周政胤餘光悄悄掃過身側的霍驍,垂首恭謹回稟:
「回父皇,有人親眼看見四名壯漢,將朔寧裝入紅木箱內,抬上馬車,一路往皇宮方向而去。」
皇上聞言,腦海中驟然閃過多年前的舊影。
當年衛選侍歹毒,將江朔寧囚於池塘鐵籠之中,險些令她葬身水底。
一念及此,皇上神色愈發沉肅,徐徐開口:
「可這終究只是流言,無憑無據。朕豈能僅憑几句傳言,便將偌大皇宮翻查一遍?
若是宮中無人,如何收場?豈能容你如此肆意妄為,驚擾宮規!」
話音方落,霍驍俯身叩首,從容得體回奏:
「皇上聖明。眼下線索虛浮,未必不是一場誤會。臣斗膽揣測,或許是宮中哪位妃嬪,昔日與側妃有舊,私念難抑,才出此冒昧下策。」
太子心口猛地一沉,驟然想起葉婉從前句句含恨,揚言要除江朔寧的模樣。
莫非當真又是她?
太子暗自咬牙,葉婉素來肆意妄為,偏生總在緊要關頭惹出事端。
或許到頭來,終究要東宮替她遮掩收拾殘局。
寶忠側眸瞥了太子一眼,心念微動,眼底倏然閃過一絲恍然。
太子先前曾提過,會對朔寧下手,莫非是太子有意借葉婉之手除去江朔寧?
一念至此,寶忠心頭駭然。
眼下朔寧安危最是緊要,他正要抬首向皇上據實稟明心中揣測,周政胤卻搶先一步。
「父皇!若論朔寧在宮中相熟之人,除卻尋常宮人,便只剩……」
他故作沉吟一瞬,猛地一拍膝頭,急急道:
「兒臣記起來了!婉妃尚未冊封、仍是秀女之時,便與朔寧私交甚密!會不會是婉妃?
她身居深宮,不得隨意出入,想見舊友無門,才出此下策!
父皇先前禁足兒臣,亦不許朔寧隨意入宮往來,她無從相見,才不得已暗中相見!」
皇上劍眉微蹙,目光沉沉掃過階下跪伏的太子、周政胤、霍驍與寶忠四人,聲線冷肅:
「此番朕命人徹查儲秀宮,若是查無蹤跡,你們四人,一律追責,難逃責罰。」
言罷,他轉頭吩咐馮禧:
「帶人去儲秀宮搜查,切記不可聲勢浩大。婉妃體弱多病,最怕驚擾。對外只說宮中遺失物件,各宮例行查勘,掩人耳目即可。」
「是,奴才遵旨。」
馮禧躬身領命,垂首緩步退出養心殿。
殿內瞬時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皇上端起御案茶盞,眸光淡淡掠過階下四人,徐徐飲茶,靜候結果。
一個時辰轉瞬而過。
馮禧疾步入殿,趨至御案前躬身回稟:
「啟稟皇上,儲秀宮盡數查遍,並未尋得側妃蹤跡。婉妃聽聞宮中搜查,心生委屈,此刻正在寢殿哭鬧不止。」
皇上眸色驟然一沉,視線落回下方四人,沉聲開口:「你們聽清了?儲秀宮內,並無江朔寧。」
周政胤身子微僵,面上焦灼不減,篤定依舊,連連叩首急辯:
「父皇!查不到不代表不在!定然是有人提前察覺風聲,早已將朔寧轉移藏匿了!」
太子垂眸斂神,面上沉靜無波,心底卻暗忖。
以葉婉的性格,若是當真動手,提前轉移人,抹去痕跡,並非難事。
霍驍始終垂首靜立,神色不動,眼底卻藏著層層思慮,靜觀全局,不發一言。
寶忠眉頭緊鎖,心頭疑雲重重。
方才他尚且疑心東宮借刀殺人,如今搜查落空,局勢反倒愈發撲朔迷離,真假難辨。
皇上指尖輕叩御案,沉悶聲響壓得滿堂人心緊繃,語氣冷意更甚:
「景宸王,你可知罪?擅闖養心殿、夜擾聖駕,無憑無據妄指宮妃,已是大罪。如今搜查無果,你還有何說辭?」
周政胤喉頭滾動,眼眶又隱隱泛紅,強行壓下滿腔委屈與哭意,咬牙叩首:
「兒臣絕非胡鬧!紅木箱、馬車、宮人目擊皆是實情!朔寧必定身陷宮中,下落未明,求父皇再允兒臣搜尋追查!」
(二)
皇上眸光沉沉,緩緩掃過階下四人,指尖依舊輕叩案面,殿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
良久,他才涼淡開口,字字帶著帝王威壓:
「事出無據,驚擾宮禁、夜擾朕躬,你們四人,皆有過失。」
目光首先落於周政胤,神色最是冷峻:
「景宸王,你行事魯莽癲狂,無憑臆斷,妄構宮妃,今夜攪得京城不寧、宮廷動盪,全無宗室親王規矩。
即日起,加罰禁足一月,閉門思過,不得踏出王府半步。若再肆意妄為,朕絕不輕饒。」
周政胤臉色驟然一白,到了嘴邊的辯解撞上皇上冷厲目光,終究硬生生咽下,滿心委屈,不敢多言。
皇上繼而看向太子,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訓誡:
「你身為儲君,應穩住朝局宮規。今夜風波驟起,你調停失當、壓不住亂象,致使事態蔓延。
罰三月自省,削減東宮例銀,靜心修身,重整東宮規制。」
太子垂首躬身,恭順領罪:「兒臣領旨,謹遵父皇教誨。」
最後目光落於霍驍、寶忠二人:
「你二人身為臣子,隨眾胡鬧、不知勸阻,夜擾宮闈。各罰俸兩月,閉門自省三日。」
二人齊齊叩首:「臣領旨謝恩。」
皇上斂盡怒意,淡淡拂袖:「此事暫且壓下。但江朔寧一日不見人影,此案便一日不算了結。都退下吧。」
四人紛紛躬身欲退,各懷沉思。
這時,周政胤心頭大急,顧不得尊卑,重重叩首,懇切陳情:
「父皇!求父皇開恩!可否待尋回朔寧之後,再行兒臣的禁足之罰?
兒臣今夜全然是救人心切,絕非有意藐視宮規、驚擾聖駕!宮規森嚴,兒臣自知有錯,若父皇執意追責,所有罪責盡歸兒臣一身,絕無怨言!
只求不要株連王府上下!書冉身懷有孕,胎相尚淺,最怕驚擾動盪。若是王府因兒臣獲罪受牽連,恐傷及腹中孩兒。高家時常入府探顧書冉,亦經不起這般風波折騰!」
皇上靜靜聽著他字字懇切的陳情,望著他眼底真切焦灼,並非刻意胡鬧撒潑,句句皆為側妃安危、府中妻兒考量。
心頭怒意漸散,終是微微鬆口。
他沉吟片刻,緩聲開口:「罷了。朕看你此番的確是情急救人,並非蓄意犯上作亂。朕准你所請。」
他重新定奪懲處,聲線沉穩有度:
「禁足暫緩,待尋回江朔寧,再行領罰。此番罪責,只罰你一人,不牽連王府上下,不罪僕從,亦不擾高氏胎氣。」
周政胤如蒙大赦,心頭大石落地,連連叩首謝恩:
「多謝父皇聖恩體恤!兒臣必定安分守己,絕不再肆意驚擾朝野宮禁!」
皇上眸光淡淡,帶著警示:「僅此一次。若有下回,朕絕不姑息。起身,退下。」
四人齊齊躬身:「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