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二次淨身


  (一)

  寶忠難以置信,那個他愛入骨髓的女子,竟會向他叩首,求他放手,求他別再愛她。

  何其殘忍,又何其誅心。

  他心神大亂,心口絞痛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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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起,五歲初見三歲的小朔寧,他立於人群之中,脫口道:

  「娘,那妹妹生得真好看,宛若小仙女。」

  緣落,今日江朔寧跪在他腳下,懇求解緣,求他就此放手,不要再愛她。

  寶忠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江朔寧面前,望著她叩首不止的模樣。

  滾燙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滾落,腦海中翻湧著二人在深宮朝夕相伴的舊日時光。

  他忽然低低笑了,那笑聲淒澀,喉結反覆滾動,嗓音沙啞破碎:

  「我竟落到這般境地,成了你口中不堪之人,逼得你跪地求我放過。

  朔寧,我的寧兒,我謝景淮自五歲起,愛了十八年的女子,今夜竟求我放手。

  寧兒,你該是對我失望到何等地步,才逼得我們走到這一步?」

  江朔寧依舊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地面,渾身顫抖,痛苦難抑。

  寶忠紅著眼凝著她,長嘆一聲,聲音沉啞:

  「寧兒,既然我的愛,已成了你畢生苦楚。我放手,此後不再愛你,亦不再糾纏於你。我自斷紅塵。」

  話音落罷,寶忠緩緩撐起身,身形踉蹌,轉身踏出茅屋。

  「謝兄!」

  霍驍當即快步追上前,踏出數步驟然頓住,回頭瞥向仍跪在地上的江朔寧,低聲吩咐展青,暗中尾隨寶忠,切記護他周全,不可讓他出事。

  展青領命,悄然跟了出去。

  霍驍旋即俯身拾起地上的大氅,走到江朔寧身前,將她裸露的身軀仔細裹好,伸手將她緩緩攙起,低聲道:「他走了。」

  江朔寧垂著頭,早已哭到脫力,緩緩抬眸望向霍驍,嗓音沙啞乾澀:

  「事已至此,送我回王府吧。此地終究不宜久留,倘若被周政胤知曉,又不知會生出多少風浪。

  霍大人,今日之事,給你添了麻煩,實在抱歉。我本就無處可去,這場決裂,早有預料。勞煩送我回去。」

  霍驍看著她蒼白憔悴、淚痕未乾的模樣,眸底漫上一層心疼,卻依舊守著分寸,沒有過多勸慰,只輕輕點頭,低聲應道:

  「你不必自責,今日之事,本就不是你的過錯。周政胤那邊,我自會小心遮掩,你不必憂心。

  只是你如今身子虛弱,相思子毒癮未除,一路顛簸,可要撐得住?」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溫和:

  「既你決意回王府,我便親自送你回去。」

  江朔寧微微頷首,眼底褪去方才的崩潰悽惶,浮起一層沉定:

  「葉婉逼我服下相思子,又將我送出宮,我清楚,一場更大的劫難正在前方等著我。

  眼下唯有咬牙戒掉毒癮,重新振作,才有資本與她、與太子黨抗衡。一味消沉,終究不是出路。」

  霍驍望著她強撐堅韌的模樣,心底不忍,低聲嘆道:「身為女子,你當真十分堅強。」

  江朔寧聞言,唇角扯出一抹淒冷嗤笑:

  「堅強?霍大人,我本就是弱女子。這二字冠在女子身上,哪裡是讚譽,分明是一種諷刺。

  若身後有托底之人,身前有人遮風擋雨,誰甘願硬撐成旁人眼中的堅強?

  這世間待女子本就不公,索求無度,既要貌美有才,又要隱忍持家、生養子嗣,夫君納妾,還需女子坦然容下,步步皆是艱難。」

  霍驍聽罷,心口一陣陣發緊作痛,他凝視著她,聲音放得極輕:

  「能不能讓我抱一抱你?我想,你此刻太需要一個肩膀。」

  江朔寧抬眸望向他,清淚再度滑落,緩緩搖了搖頭:

  「不可,霍大人。我同謝景淮已然恩斷情絕,做不到轉頭便倚入旁人懷抱。

  何況我尚有周政胤,我們不該再陷進這斬不斷、理還亂的情愛糾葛。趁毒癮還未發作,儘快送我回王府吧。」

  霍驍眸中那一點憐惜緩緩斂去,沒有半分不悅,從容收回手,語氣依舊溫和平穩:

  「是我唐突了,你說得對。」

  他不再多言,替她攏緊大氅,將她扶穩,低聲道:

  「我這就即刻送你回府,路上我會留意,一旦毒癮有發作跡象,立刻想辦法穩住你。」

  (二)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落雪無邊。

  霍驍打橫抱起江朔寧,將她輕放在馬背之上。

  隨即利落翻身上馬,坐於她身後,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在她耳畔問道:

  「毒癮約莫還有多久發作?」

  江朔寧微微往前挪了挪身子,輕聲答:「還有一個時辰。」

  霍驍心口一沉,神色驟然緊繃:

  「好!我催馬加快行程。你務必撐住,若是身子難受,即刻同我說。」

  江朔寧輕輕頷首。

  話音剛落,霍驍策馬揚鞭,駿馬踏雪飛馳,一路奔向前方。

  未及一個時辰,二人便抵達王府。

  霍驍察覺江朔寧已然開始難受,當即橫抱起她,快步踏上王府石階,揚聲喚道:

  「快去稟報王爺,側妃尋回來了!」

  傾寧苑內。

  周政胤急聲吩咐百靈和幾個侍女,先伺候江朔寧梳洗安頓,又立刻遣人去傳大夫,速速入內查驗她滿身傷勢。

  屋外廊下寒風料峭,周政胤、霍驍,還有牽著丫丫的高書冉、單珩哲幾人,皆心懸一線,焦灼守在屋外。

  周政胤指尖攥得發白,目光沉沉鎖著霍驍,聲音里壓著惶急:

  「你是在何處尋到側妃的?她傷成這副模樣,定然是葉婉下的毒手。」

  霍驍垂眸拱手,神色凝重:

  「微臣在城外尋回側妃。她身上的傷,確是婉妃所為。

  只是王爺,側妃已然染上相思子毒癮,怕是很快就要發作。」

  周政胤聞言,渾身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相思子?」

  他低聲重複這三個字,聲音都在發顫,喉間發緊:

  「那歹毒之物一旦發作,滋味生不如死,她怎麼扛得住。」

  一旁的高書冉聞言,下意識將丫丫往身側摟緊,唇瓣抿起,滿心憂慮,不敢出聲打擾。

  單珩哲眉頭緊鎖,沉聲道:「相思子之毒極難戒除,發作之時痛癢攻心,並無解藥,唯有繼續服食毒物暫緩。」

  霍驍拱了拱手:「王爺,此事不宜聲張。若是消息外泄,傳到東宮那邊,葉婉必定會再動手加害側妃。」

  話音未落,屋內驟然傳出江朔寧痛苦的呻吟,夾雜著百靈慌亂的哭聲。

  眾人臉色劇變,正要快步闖進房中,展蕭踉蹌著沖入院內,面如死灰,「撲通」一聲跪落在庭院中央,聲音哆嗦破碎:

  「王爺,大人!謝大人他……他二次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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